曜初从未见过姨母落泪，遑论泪落如雨。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惊怔住了，半晌才有手忙脚地解自己的帕，抬手想去替姨母拭泪。

她原是想笑着回答曜初，她不孤独啊，她有持之以恒的念，有心中相随的君王，有一直护自己的师父辈，有曜初等许多优秀的晚辈，有不少志同合齐心为大唐的朋友同僚，有……

就像日升月落一样自然。

他很想从太上，找到先帝的影，亦或是找到当今的影。

原来姨母曾经也是，只能呆在太史局不能上朝的女官啊。

媚娘莞尔，亦来至桌前，挥笔写就带着新‘天地’二字的碑文。

李勣已然教导太一年，以他为官数十载的阅历，自然看得：太自有其，那便是仁孝端和、克己复礼。

曜初闻言认真：“姨母，我大了。若姨母再有烦难事，要告诉我。”

当今登基后，倒是真没重修《氏族志》，直接改《姓氏录》了，削起世家来，照样是刀刀见血。

李勣至今想起《姓氏录》还不禁一笑，原来陛改名的，从那时就有了苗。

曜初已先问过母后，此事不用瞒着姨母。

其实呈上来，媚娘来置此事也可。

而这也是曜初第一次切肤受到，母后与姨母在朝堂上，哪怕决断政事，也是……与别人都不一样的。

她望着前的大唐公主：“曜初，大了。”

姜沃笑：“好。”

李勣大将军则是时隔几日后，从太中听到的——太并未把这当成一件正经事来请教，还是说起【双束碑】时，太才随提及。

姜沃是从曜初听闻媚娘与太的对话。

神已经恢复了往日，声音柔和的宛如天边一朵蓬松的云：“安安问这句话，姨母忽然就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于是在钦定礼仪的过程中，世家名门们曾经联合上谏了一回：“遍搜载籍，未有古例。若依此而行，只怕后世非议。”

直到她渐渐大，亲看到了许多事，也听到了许多贞观年间、永徽年间旧事。

她终究是这天地之间的异乡人。

她是打小就见到姨母为官，年少时从未觉得此事有什么异常。

她接过曜初手里帕时，

：“你若要留这些新字为念，我与你手写一份就是了，还去什么拓本？”

到底，还是孤独的吧。

“拓片和亲笔，我都要。”

她还听母后微叹一番：“你姨母这个是改不了了——这奏疏，门省都未封驳，她这个尚书右仆倒是直接令礼撤了回去，若是有御史抓住这不放，只怕要参她一个‘逾职’。”

这几日，曜初总是想起幼时姨母给她讲的诸多故事。

曜初知姨母是生于安，于廷。京城就是她的故乡。

姜沃是倏尔动绪落泪，很快止住。

前世病榻之上，她曾看过许多《临终诗》，记得最清楚的当属唐寅所作之诗：“生在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在异乡。”

毕竟当年晋王脾了名的柔和仁善，他们都以为晋王登基后，绝不会先帝那样行重修《氏族志》，以武力镇压，屡屡打世家脸的行为。

姜沃是从曜初中，听到了媚娘与太的对话。

姜沃不意曜初忽有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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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开的瞬间，不知怎的，姜沃忽的落泪如雨。

如果他是一个世家的臣，有这样的君王，他一定会松气，就像……曾经晋王被先帝立为太后，许多朝臣们都喜鼓舞。

那么姨母故事里那么多异乡人……大概就是为着，姨母在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是‘异乡人’吧。

于是这一日，曜初说过‘母后与太哥哥的对谈’后，并未离开，而是如幼时般，仰面牵袖相问：“姨母，你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故事的主角，许多都是异乡人。不然便是《西域记》那般，玄奘法师孤一人西行而去的漫旅程。

媚娘知姜沃一贯有收集各手稿笔墨的习惯。

李勣闻言，不由注目太。

姜沃听媚娘如此说，就来至桌前亲手磨墨，然后取了一支新笔，燎过笔尖儿后饱蘸墨，递给媚娘——

此番封禅泰山，最终定的规制，与旧典古籍中不同者多的简直数不过来。

在李勣里，当今是个外柔刚，不，是‘独断明厉’的。

若还是过去的孩，姜沃是不会在她面前落泪的。

而最能现皇帝的……李勣想起了这次封禅事。

皇帝登基以来，朝堂之上从官名到官制改了许多，用他自己的话说‘朝代更迭，制典自该世代沿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