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姜沃现在依旧是兼任吏尚书。

朝上贞观年间旧臣虽所剩不多，但许多人还是记得旧事的：上一个尚书右仆兼吏尚书的，还是先帝年间的孙无忌！

孙无忌在先帝一朝，可谓是除了房相的尚书左仆外，其余的重臣之位坐了一个遍。

彼时也有人上书先帝，密表孙无忌权太过。先帝于朝上直接与孙无忌君臣之间“凡事无疑”更是直接令群臣勿谏，‘疏间亲，新间旧，谓之不顺，朕所不取也！’[1]

当年之事，岂不是恰如今朝？

但哪怕是孙无忌到了改朝换代，结局又如何呢？

正巧，这位姜相与从前孙太尉也很像：因她与皇后相识少年微时，追随当今也是起自潜邸，旧年分颇重，听闻几位皇公主们（除太份贵重外），都叫她一声姨母。

但孙太尉这有血缘关系的亲舅舅都……何况这完全没有血亲的什么姨母。

且姜相无家族又无嗣，也不似孙家能频频跟皇室联姻——将来若跌重，必是粉碎骨！

在正式拜相的诏令来前，姜沃就听过不少类似的言，实不太在意。

相较这些言蜚语，她倒是更在意一件事——

李勣大将军为何会荐她为尚书右仆。

虽说二人私不错，她对大将军是极敬重，而因医书、火药、城建署等事，大将军对她也颇为欣赏，甚至会明里暗里回护一（譬如为她请罚俸禄事）。

但以大将军的为官谨慎，本应不会在自己还任尚书左仆时，推荐另一位尚书省宰辅之事。

毕竟如此一荐，便似她收了狄仁杰行卷一般，多少总带了官场上的半师之谊。

照大将军一贯行事来推演，更该是皇帝封了她为右仆后，请大将军对她多加教导，大将军才会应。

姜沃的这疑惑，在她拜相的这一日，得到了解答。

冬至日大朝会后，姜沃随着李勣大将军来到了尚书省署衙。

李勣大将军并未训诫太多，只是大致：“尚书省总领六，纪纲百揆，自是机要之。”

姜沃颔首，简略来说，三省宰辅的分工如：中书省拟诏令（制定方案），门省封驳批议（审方案），最后由六的尚书省来执行。

尚书省是负责事的门。

“你了多年吏官员，又掌考功事，于六公务原就熟知，尚书省诸事接手起来，应当也不会太难。”

行过一番简略的‘岗前引导’后，李勣大将军还邀姜沃今日去他家客。

姜沃欣然前往：说来城建署给大将军修完路后，她还没见过呢！她也想见见正门前的郁督军山纹样。

那可是皇帝特意令工尚书阎立本画的，绝对是本朝独一份。将来无论那些世家豪族多少钱修路，都不可能逾越这份御赐的荣耀。

倒是阎立本有些郁闷，他更擅人画啊，结果圣命来，还得画一座他本没见过的山脉。

总之，自打月余前这条路修成，李勣大将军也常邀亲友去客，而且一定请人去他家大门看看……

姜沃今日就应邀而来。

她与英国公于正门欣赏郁督军山纹样，李勣指着一山岭，给姜沃讲他就是在这里抓住了最后一脉薛延陀汗王，也就是夷男可汗的亲侄咄支可汗。

可巧就遇到了门撒的李敬业——

英国公府的正门，除了皇帝驾临自然是不开的，李敬业是从东面侧门来的。

他一银光灿灿的骑装，极为显，后还呼啦啦跟着十来个家丁和小厮，前呼后拥替他牵着，抱着骑之。

不但如此，他自己还‘左牵黄右擎苍’。

是真·左手牵着一只灵活矫健的纯黑细犬，右肩膀上蹲着一只带着银项圈羽翼鲜亮的兰鹘猎鹰。

好一副斗鹰走世家纨绔的标准作风。

姜沃虽然不是大夫，但明显觉到，边英国公血压蹭蹭就上去了。

李敬业也没想到祖父和姜相正好就在门，跟他撞了个脸对脸。

只能把手里的鹰、犬都给小厮，自己霜打了的白菜似的上前问好。

李勣大将军一字一句问：“这是要去哪儿？”

李敬业不敢扯谎，老老实实：“冬至休沐三日，孙儿准备去郊外山上猎。”

姜沃就听英国公沉声：“好。休沐三日，你安排的倒是明白。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李敬业闻言惊喜：“祖父允了？多谢祖父！”然后快了声哨，兰鹘猎鹰闻声飞到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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