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原本一直在静静听着，此时终于开打断了弟弟：“雉，你别再想这些了。”

李治一怔：“大哥，这是储君事，怎么能不想，不提早安排？”

李承乾望着他，目光与语气一样直白，已然可以毫无介怀地拿自己举例：“设想的再好也不一定有用，就像父皇当年对储君十数年来的安排，皆是落空。”

李治霎时无言。

李承乾继续：“且谁又能想到，房相等人都在父皇之前接连过世。”以至于先帝想留给年轻太的班底也未能成型。

“雉，哪怕是皇帝，这天许多事，也是不以你的意志和安排去走的。”

“人这一世，就像是与天棋。”

“你永远不知世事一步，会给你落怎么样的一步棋。”

“只能据当前的棋局，去最恰当的安排。”

李治望着蜀中夜，觉得心萦绕的烦恼，渐渐消散了些：是啊，谁又能料定天意如何。只能照当年的局势，走好当前的路。

改职官

东都洛,吏。

每年‘资考授官’是在十月，而姜沃所在的考功属，两都百僚的考功并检覆,则是要九月十日前送往省。

因而吏公务,一向是半年比上半年要重的多。

姜沃昨日陪媚娘泛舟湖上,今日晨起刚到吏，就见门已经站了一人，抱着一大摞公文等着回事。

那人见了她，一边抱着公文,一边预备见礼：“姜侍郎。”

姜沃打断：“小裴，不必多礼了。”

她中的小裴，并非裴行俭。

说来裴行俭虽吏比她晚,但论年纪其实比她大四岁。故而姜沃后来也只以其字‘守约’称之。

此时她中的小裴,是前年刚考吏为八品主事，然今岁龙朔元年,便因两年考功皆为上上等,擢升六品员外郎的裴炎。

是吏这两年最彩的年轻官员,时年二十七岁。

故而姜沃叫他一声小裴，无论资历和年纪，都是正叫了。

裴炎一冒来，倒是搞得王神玉不得不换了称呼,裴行俭叫字，改叫这个小裴，还叹：“裴氏倒常吏官员。”

姜沃当时不由笑回了一句：“那实在比不过王氏。”王氏可是接连了两位吏尚书。

王神玉随即一笑,脆：“也是。”

虽说都姓裴，但裴行俭和裴炎并不是于一脉裴氏，基本上是八竿也打不着的关系。

“姜侍郎,这是昨日检覆过的兵官员功考的文书。”

裴炎是个很周到之人，最难得的不是事快，而是的又快又准，几乎毫无瑕疵。

姜沃看着厚厚一摞文书，又想起昨日与媚娘在船上的慨：朝堂代有才人，正如前这位，也是过宗与武皇两朝宰辅的人。

还有……

姜沃的手一顿。

兵今年报上来的上上等功考名录里，排在第一的名字，是程务。

这不是姜沃第一次听到或是见到这个名字。

之前她曾听崔朝提起过——那时崔朝还在国监司业，组织过一次骑赛事。程务拿了名，李敬业拿了第二名。之后李敬业总拎着弓箭去再与程务比试。

程务，也是两朝名将啊。

如今先帝年间的文臣武将渐渐故去，还在的也已然老迈，新人则一个个登场。

姜沃在朝堂已然二十载，早练得心绪无论如何变化，看在外人里，却依旧是如清风云一般。

在裴炎里就是这样——他都已经考功属员外郎快一年了，但这位上司姜侍郎的喜怒哀乐，裴炎几乎从未见过。

正如此时，她坐在这里凝神看公文，裴炎自然想从上峰面容上，看是否有赞许或是不满。

可全然没有一丝绪。

以至于裴炎都觉得前坐着的是玉像而非真人。

因公文多，姜沃要一份份看过去，裴炎坐在首椅上，忽的有些走神。

他想起了自己在国监时到的朋友，英国公孙李敬业曾提起这位姜侍郎。

听说裴炎考了吏考功属，李敬业当即就倒一冷气。给裴炎的心惊的：你有话说话，这是啥啊！

李敬业就特意压低了声音：“考功属最难考，也不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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