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望着她，笑依旧，语气轻却决断清晰：“我没准备留血脉。”更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一个家族的起始。

且她也已然拥有了，照自己心意生活的权力。

近来李敬业被骆宾王一篇篇无衔接的文章，的灰土脸，偏生自己提笔还骂不过人家，大为恼火。

姜沃却似有所觉，随着笔每个字落定，心志都比书写前一个字时更定，更清明。

正如此刻媚娘对她：“莫不是陛那些驸太妃的话，让你觉得不安？你放心，将来你的女如何教导，又如何安置，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意。”

见她如此神态，媚娘便懂了。

我会把控的。”

“我方才心中忽有一偈，正对担忧之事。”

媚娘目不转睛望着她，看着她的笔锋落，字句渐成。

但此时姜沃都没有提，也不必提。

也终于清清楚楚回答了自己——

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于她而言，只是不愿意选择在这个时代，生养孩罢了。

她不由再追问了一句：“你这样决……最顾虑的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这一年日。

她想要过的，只是自己的一世。

“我去写来，给看好不好？”

窗外，景敷煦，明耀如许。

“生前后事，不过别风。”

她们是年少相遇，初时笔迹并不相似，可十余年朝夕相来，字迹越来越像。

如果说皇帝希望她有个孩并结儿女亲家，其中或许还夹杂着对心腹之臣的思量。

面对媚娘的担忧，姜沃再次扪心自问。

不过短短几句话。

想想后来一起给武周造反的一对小伙伴，如今先彼此掐起来了。又听说骆宾王还专门写诗文讽刺李敬业不如其祖父英国公。

媚娘。

论起骂战，李敬业，加上追随他的几个国公府公，捆在一起也不如骆宾王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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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沃终于与媚娘说开了嗣事。

媚娘叹息：她早有预，只是今日姜沃说的太直白。

然媚娘终不免有些伤摇：“罢了。我知你外柔刚，一旦定的主意，便不会变了。我拿你也没有法。”

当然，主要是因为国监不许斗殴，这些少年人火气重的话，只好写文章彼此搞文字攻击。

姜沃起走至案前。

姜沃写毕。

算来，姜沃已然至此十余年。

姜沃细细思索着。

自然有很多。她有无数的理由：此时的医疗条件，她行至今的仕途，朝堂外复杂的局势、将来政治派系牵绊……

又：“说来，李敬业的是不太像英国公，有些骄狂而目中无人。”

她将纸页推给媚娘，上面是四句偈语——

姜沃握住她的手摇了摇。

姜沃心中，较之原先，愈加豁然开朗。

这些年来，她亲见了古人对承祀香火的看重，对后事的在乎。

“天地原无我，五蕴本来空。”

只觉心静。

人生有许多样，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里面有些她与崔朝说过，有些没有。

顾虑吗？

“国监捧着他顺着他的学太多了，便是为了他好，也缺一个骆宾王这样的人磨一磨他。”

姜沃：很好，世事很奇妙。

以她如今的官，将来要走的路，孩不会再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个，而是一个家族的起始。

但……

那么媚娘除夕夜，接了皇帝一句话，也提起嗣事，便全然自一片真心护卫，担忧百年后事之意。

提笔而书。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她只是不愿意。

“不，。”

“六学的学，彼此常斗诗斗文。”

“我只是担心——如今咱们自可相伴一世，可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