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拿‘这是为了天万民好’的大义，世家就愿意自绝其族的。

于是这一年的科举，姜沃向皇帝求了一个‘副知贡举’的位置。

‘知贡举’是每年总掌贡举考的主考官。

姜沃第一年吏，从资历名望上，自然都还不了主考官。

这一年的‘知贡举’，是王老尚书，姜沃就请命跟着上峰去学习贡举事。

皇帝很痛快批了。

作为走上任的‘副考官’，其实姜沃的本意，是想来亲见一见‘行卷’‘人’‘通榜’这些恶劣风气，以备知己知彼，好将来有据地整顿此风的。

然而……

这一年的贡举后，姜沃格外慨：世事难料啊。

姜沃作为永徽五年的‘副知贡举’，来寻她门路的朝臣着实不少。

然最先寻到姜沃的熟人，是卢照邻。

他是来替人投卷的。

姜沃起初还婉拒了一句：“升之也知，我只是副知贡举，如何来为难我？何况卢家弟，直接递给王尚书岂不更稳妥？”

卢照邻温声解释：“并非卢家弟。”

“是我的一位朋友，并非自名门世家，也有些直锐，因而虽少有才名，这些年贡举却一直不顺。”

姜沃了然：看来是卢家也不太想让卢照邻结的朋友。

卢照邻目光依旧清和如许，取一卷诗文：“且我既来扰你，再不敢以私举人，必是以我公心来论觉得其人有才。”

姜沃接过来。

当看到署名‘骆宾王’后，颇生慨，倒也……不是不能。

而一个来寻姜沃的，都不是行卷，而是直接来名荐人的。

姜沃给前的阎立本倒上茶，然后好奇：“阎尚书新任工尚书，不忙吗？”竟然还有空来吏寻她。

前任工尚书阎立德（阎立本兄），因病致仕，皇帝便将阎立本从将作监调任工。

“当真是忙的不可开！”阎立本喝了茶倒了一会儿苦，这才说起正事：“但再忙，我也得来给你荐个人！”

姜沃与阎立本相识十余年，彼此熟络到都省略了客。

阎立本直接：“你们吏再不能放过这个人才，那可是个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5]

大有你们吏要是不录此人你们就失职了的架势。

姜沃不由笑问；“那我可要请教阎尚书了——这位沧海遗珠是何人？”

阎立本拿一封名刺：“并州太原人，现夔州史狄知逊之，狄仁杰。”

姜沃给阎立本续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接过了这张名刺。

半晌后抬。

“阎尚书举荐，我记了。”！

权揽英才

安城晨钟初响。

延康坊。

秋初清晨,天气凉宜人，坊中街上行走的人，较之炎炎夏日多许多。

挑着担卖货的小商贩也多了不少,一派蓊蔚洇的闹烟火气。

街上一扇黑油大门向外打开,一个着胡服的女走来,叫住了沿街叫卖桂糕和鲜桂的挑担人,中：“桂糕各要两斤，鲜桂……”

挑担人忙停了来，边取了净的筷,用荷叶包桂糕，边：“这桂都筛过了,两桂味儿不同哩。这味轻煮粥最好,这个香气足好心的。”

“那就都要。”胡服姑娘每每开，都带了别样的快和利落。且不必小贩慢慢算账，她很快报了钱数，付过铜钱后又转门了。

小贩看着这扇黑油大门,很懂行的判断，这里面必然住着个大官。

因这是一扇后门。

他常年走街串巷，早知这间宅的正门是直接开在坊墙上的——

朝中有定规,坊所有房舍、店铺,门都只能向里开在街上,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直接将正门开在坊墙上，白日夜间,车可以不经由坊。

三品大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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