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后便是重佳节。

皇帝行宴之余，又早定这日与群臣登望远。

然孙太尉再次称病未至。

朝臣们共同心声：太尉您也真是会称病的,上朝一次不落,一到节庆佳宴便病了。

果然，皇帝这回问了。

他名褚遂良：“你与太尉向来亲厚，可知太尉这病是怎么回事？竟如此反复？”

褚遂良也算是才思捷之人,自年轻时中书舍人起，受旨草诏可顷刻而成。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实在想不什么理由,能解释孙无忌这奇特的‘病’规律。

只好：“秋日时气不好。太尉近来实不太康健,只是公心为国不愿耽搁朝政大事。”

皇帝轻巧巧接了一句：“哦。太尉不肯耽搁朝政，就只好耽搁朕所设群臣宴了。”

褚遂良噎死。

好在皇帝没有接着追究去，只是：“朕已为太尉准备了些补品,今日宴散后，你便带去太尉府中替朕探候，令太尉安心养病多歇几日无妨的。”

褚遂良松了气，立刻领命。

当日就走了一趟赵国公府劝：“此乃陛安抚转圜之意，太尉正好顺着陛的话，在府中歇息几日‘养病’，之后再去御前谢过圣意就是了。”

“太尉与陛舅甥至亲骨，有什么过不去的？”

彼此给个台阶就好了。

若是太尉再若无其事上朝，只每次大宴都不至，看上去便是与陛生疏赌气一般。

“难太尉每回宴都不至？接来冬至和新岁，可都是大宴。”

孙无忌便问：“宴上，陛可有再加赐李懋功等人？”

褚遂良连忙摇：“皆是等赏赐的，再无逾越。”

孙无忌面稍霁。

见此，褚遂良忙再次劝：“这些年陛凡有恩赐，皆以太尉为重，特于旁人，谁人不见？如今英国公所得不过凌烟阁一图而已，太尉实不必放在心上。”

褚遂良不提还好，提起来，又戳到了孙无忌的心窝。

旁的旧臣郁闷也就过去了，毕竟李勣大将军与他们系不同，皇帝还要用他开疆扩土保边疆安宁，自倚重甚。

唯有孙无忌过不去。

回思当今登基来，孙无忌觉自己为稳朝纲呕心沥血，若是‘惟公而已’，也该是他！

不该是沉默寡言凡事不谏了的李勣。

于是第一日，孙太尉又‘病愈’来上朝了。

褚遂良：……

且褚遂良一抬还见皇帝用一‘你到底有无将请太尉养病的话传到？’的谴责神望了他片刻。褚遂良想开为自己辩解，偏生皇帝却只注目于他，到底没有开问。

他满腔解释无从说起。

褚遂良憋屈的要命：我这是受的什么夹板气啊！

这日朝上并无大事。

时值秋后，唯有尚书履行站来报了今岁秋收大稔，粮米较去岁价低一成。

听到丰年，皇帝神才略显欣悦，又细问履行现粟米、粳米等各类粮米价。

履行一一答来。

姜沃在心中对比着自己所知的米行实价，俱相差不多。

皇帝问过粮事，尚书退回原。

之后朝上便再无人站来回禀朝务了。

以往，皇帝也就顺势退朝，然而今日，皇帝却是半晌不言也不动。

久到朝臣都觉得不太对劲了，皇帝才：“众卿皆无事无言可奏？”

“朕昔年于先帝左右，监国理政。”

“于朝上见五品以上朝臣论事，或当面陈谏于上，或退朝后递上奏疏，终日不绝——怎么到了朕，就四海无事？满朝文武俱无事可奏？”[1]

宰辅们不言。

朝上越发静默一片。

皇帝似乎也不要人回答，语气凉如殿外秋风：“看来，只要宰辅贤明，朕垂衣拱手，天亦可治矣。”

言罢散朝。

自此，朝上的氛围明显一日比一日不对起来。

姜沃其中，能够切肤受到压抑的氛围，以及……压抑中渐渐有些人心思变的动。

就像是将要暴雨前，林间的各兽群，都警惕地嗅着风雨的气息，在心中判断着这场风雨的走向——是要躲起来避开风雨淋透的风险，还是趁着这场难得的风雨，去捕猎填饱肚？

又像是，在海洋中，有两只庞然大鱼平稳并行时，其余的小鱼就会躲得远远的。然而若是两鱼翻江倒海似的碰在一起，海里又终于泛起一丝血腥气之时，就会有鱼忍不住，想要冒险加战局，以分得一块。

太史局。

这日元宝又给姜沃带了他自家的重糕。于十数年前，两人同窗时一般。

姜沃笑收了：“多谢。府上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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