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朝臣尽忠职守，此数便可靠，可若是朝臣不忠，作伪图功，皇帝总得有自己的途径，能够看到不被朝臣粉饰的天。

崔朝便与皇帝：“臣愿终生替陛细察之。”

《周礼》中曾有言：皆有贾人，以知价。

没有朝臣会比商贾更接近，更能看清百姓的衣住行，日安康富足与否。

对此事，李治一直很有：世家虽说会占据田产，私蓄重财。但世家却多以经营为俗事不肯沾手，只愿意清贵之职。

但崔朝这些年，私替他打理着银钱事，常与商打，从无怨言更无懈怠。

甚至自己已经登基，也依旧持去。

崔朝与皇帝谈起此事，一如多年前般透彻无遮：“若是臣六或中书省，必再无暇顾及商贾事。”且随着他走的越，也会越来越跟皇帝一样，看不清云端之。

若是如此，他愿意一直待在朝外，替皇帝看清最真实的世间。

李治看过垂眸而立，整个人像一卷人图似的立在那不动不言的崔朝，便再将目光向前寻去。

正好跟姜沃四目相对。

李治就见她神依旧清如闲云野鹤，目光晶亮，好像她一直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模样。

李治忽然就名：“太史令——”

朝臣目光集转过去。

姜沃手持笏板站来：“臣在。”

只听皇帝痛心疾首问：“朕方才听太尉提起，荆王曾梦到手捧日月，以为吉兆。”

“不知天象何解？难真是上天示警？”

姜沃忽然心生慨。

让她来解日月天象，真是颇有宿命。

听到皇帝骤然开，英国公李勣也转过去看。

他是早于晋王时，便追随于陛了，据他所知这位太史令比他还要早一。

李勣就见这位年轻的太史令，在满朝注目，依旧沉静如许，竟似此刻无人只是御前单独对奏般，有一不受外扰的宁和笃定。

“回陛，《系辞》中：法象莫大乎天地，天象莫大乎日月。”[1]

姜沃目光望着御座，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太极殿里回：“故日月当于空，照临于地。”

“降福穰穰，德施周普。”

这便是她认定的日月卦象。

姜沃垂眸，继续：“故荆王所梦手持日月，只怕是假伪以称命。陛实不必以之上天示警。”

皇帝颔首。

似是被此语安到一般，皇帝终于止了‘伤痛不忍闻’的状态，发话：“荆王谋反事，朕一任太尉细察。”

孙无忌闻言，横扫过愤愤不平的宗亲们一。

李宗上前力争：“陛！若此事一任太尉，臣等皆不存矣！”

皇帝似有些为难，想了想便对孙无忌：“吴王、江夏王，一为兄，一为王叔辈。请太尉切查之，若无实据不可连罪。”又令涉谋反事的诸王先闭门不，王府亲卫与帐兵，也先一并由十六府卫暂。

姜沃就见李勣起应是。

如今十六府大将军，正是英国公李勣。

所以，朝上再怎么，皇帝也可以不，也可以置事外——

京畿的兵力尽在十六府中，由李勣掌兵，而北衙天禁军则由中郎将薛仁贵掌，并依旧镇守于玄武门，护卫皇城。

如今托孙太尉横扫宗室的福，又将各宗亲的亲兵扣。

兵权在手自无顾虑。

那便吧。

皇帝的手指慢悠悠敲了两御座上龙，面上依旧是伤神：“谋反罪名甚重，朕不冤屈一人。”

“此事朕会慎查慎定刑罚。”

“还有一事，新岁将至，礼议一议元日大朝会并祭祀之礼。”

诸人震惊：过年？！谁还想着怎么过年！

姜沃垂眸而笑：大概只有皇帝有过年的心思了吧。

朝后，姜沃奉诏到立政殿。

媚娘亦在侧，正在整理奏疏——这两日奏疏量激增，多的皇帝哪怕通宵都看不完。

见皇帝与姜沃一前一后门，媚娘不由好奇：“朝上如何？”

皇帝指了姜沃笑：“朝局纷，然姜卿在朝上好自在，朕只好名了。”

姜沃幽幽：“陛骤然臣的名，也不怕臣说错话。”

“朕瞧姜卿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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