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似乎也未料想到他的动作，怔在那儿，微仰着，一双纯澈透亮，睫掀起，又落去，蹭在周潋指尖上，泛起极细密的意。

”谢执开，只了一声，睫颤了颤，委屈极了一般，又要落泪来，齿尖抵在缘，用了力，那一小片泛着白。

他先时同这人亲昵惯了，一时不察，竟将旧日里的称呼又带了来。

“还‘刀俎鱼’，真要论起来，哪一家的鱼不是老老实实躺在砧板上，哪有同人使的工夫？”

况且……况且先前，谢执也曾碰过他。

末一句，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若非谢执离得近，几乎就要错过耳去。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可以同我讲。”

府里的人有多会看人菜碟儿，他不是不清楚。早在谢执将猫送来时，他就该觉察到的。

他说着，犹豫一瞬，还是从袖中取了锦帕，微微俯/，动作很轻地在谢执薄透的睑上了。

这人话说得狠极了，又不肯抬起叫人看，话音落地，周潋瞧得分明，那双又红了一圈。

“都红了一圈，还藏什么？”

他说着，又拨了拨炉中的炭，再开时，话音里带了几分隐忍，“左右我落在了少爷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少爷若要笑话，谢执本也拦不得。”

谢执的瞳很浅，尾狭，瞳仁却圆，这样的角度看人，莫名多了几分乖顺，猫儿一样。

他垂着，侧避过周潋的手指，声音冷淡，“少爷中说，心里怕是早已笑话过了。”

“无妨，我不笑话你就是。”

“园中的人……我没同他们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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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

“病还未好，又被炭气熏着。阿拂平时看得那样，这时倒肯惯着你了？”

“少爷自便就是。”

周潋现才注意到，谢执今日作了男装扮。

发束成髻，用天青缎带绑着，一耳廓形状，小巧腻白的耳垂上，细小的耳痕迹隐约可见。

堪堪扯平而已。

“少爷来什么？”谢执垂，薄很轻地抿了抿，似乎并未注意到周潋的动作。

指腹落在后者泛红的尾上，力很轻，沾一层漉漉的迹。

谢执那样要的，哪里是轻易肯哭的。

“不会有人克扣寒汀阁。”

“别再哭了。”

指腹上意犹在，周潋好似被着了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我心中想着什么，自己都还未讲，怎么阿执倒比我还要清楚吗？”

拨炭时动作不熟练，被炭火熏红了的谢执：“……”

短暂的沉默落在周潋中，后者心微沉，愈发肯定这人是受了委屈。

“没有人哭，”谢执依旧背着，不肯看他，肩膀微颤，话里却嘴得很，“少爷看错了。”

他见过谢执带耳饰，白玉串坠，垂在耳侧，随动作一晃一晃，玉剔透，与容相差无几，更衬上一抹杏红。

周潋说着，见谢执手中仍着火筴，恐他一失手再伤着，索另拣了把竹编矮凳，坐去他边，抬手将火筴接了过来。

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谢执面前，伸了手。

他午睡刚起，人还不大清醒，懵懵懂懂的，心儿都不大转，在声解释和就此认两个选择间罕见地犹疑了一瞬。

他将人留在园中，虽是一时权宜之计，可也不是留着叫旁人来糟践的。

周潋疼地叹了气，索将锦帕了谢执手中。

周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动作的。

“少爷。”他眨了眨，很轻地唤了一声。

他这样想着，顿了，不为人察觉地捻了捻指尖。

这可是周潋自己撞上来的，怨不得旁人。

周潋快叫这人磨得没了，索伸手，着后者肩，微微使力，将人转了个面。

算了，阿执就阿执吧——周潋在心中自我开解——左右这名字也没设什么限，不是谢姑娘还是谢公，都还算合用。

谢执冷不丁地被夺了火筴，心里老大不乐意，抿了抿，伸手将斗篷裹得更了些，“少爷今日倒得空。”

叫人说什么好。

周潋将心底升起的那一莫名绪压去，顿了顿，低声开了。

这没什么——他了气，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开脱——自己与谢执同为男，只是碰一碰……算不得冒犯。

他像是不愿叫人看，脖颈着，避过周潋的视线，将微微侧过去，只留一个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