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功成还罢，一旦事败，这些人岂非受了无妄之灾？

叶老爷一片拳拳之心，周潋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哪里会瞧不来。

好歹谢姑娘那里，还欠了少爷一件衣裳没给呢。

靖王狡，周牍贪婪，如今周家已置其中，便是说退，哪里又是容易的。

他现在到底着生病的名，不好走动。真叫人看见他往寒汀阁去，谢执那里就再也说不清了。

信。周潋久居不归，叶老爷不知，只当他父二人关系和缓，自然乐见其成，信中也劝了许多。

清松哪能不清楚自家少爷想问什么，涎笑，“府中各门各，多了去的，小的怎么好都清楚？”

再多一个谢执，

“少爷想问哪一？”

“削不完，晚饭也不必吃了。”

同为经商之人，叶老爷是从不信血脉之外的分能将人拴住的。他能看透的事，以周牍那份为人明，自然犹甚。

他低低地苦笑一声，手背上淡青的血绷起，刺得人疼。

周潋淡淡瞥了他一，“再油嘴，剩那一篮半荸荠，你今日就全削了。”

他乖觉得很，刚一说完，接着就又，“少爷可要小的拣些好的，改日送到寒汀阁去？”

即便抛开叶家不提，周家门中也有众多无辜之人，在不知被周牍拖上了船，退不得。

单单一个叶家握在周牍手中，已经叫他寝难安，若再多一个谢执来……

“不必改日，”周潋略沉片刻，开，“就今晚罢。”

他知自己已是龄，时日无多。对女儿仅存的这一缕血脉，他有心无力，护得住一时，却终究护不住一世。往后周家同叶家的事，总归要周潋自己撑起来。

前番舍去保叶家基业，已是他彼时能想到的唯一主意，至于往后……

类类，一并压在心，周潋心里好似麻缠绞一般，失了章法。

他不愿老爷徒增烦恼，是以无论是周家同靖王的易，还是周牍以叶家相胁之事，都没有在信上同老爷提起过半句。

周潋顿了顿，手指搭在桌沿，不自觉地微微攥。

“谢姑娘那儿大约也只有一碟，厨房还不定肯不肯给呢。”

且行且看，总会有别的法。

削好的荸荠堆了满碟，脆甜多，午晌积的燥意都一并去许多。周潋略尝了两颗就停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清松，“荸荠是府中各都有了？”

“少爷不亲自跑一趟么？”清松忍不住又问，“您总有好几日没见过谢姑娘了。”

老爷在商场纵横捭阖数载，早就看尽了人心。周牍多年未娶，膝只得周潋一，其中有几分是同叶氏难舍，又有几分是舍不叶家那份丰厚家业，他心中明镜一般。

可……若是周牍继续这般一意孤行，单凭他一己之力，当真能护住叶家不被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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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饶命，”清松使坏过了，忙抱着笑，“小的一早就打听了，这荸荠是庄里新收来的，算是稀罕东西，阖府里也就您同老爷那分得多些，旁的院都没多少的。”

他垂着睫，将削好的荸荠搁去盘中，刀刃在掌间旋过一周，银光乍浮，骤然生风，一刻，就安安稳稳地停在了碟一侧。

“等天黑了，你把余那一篮送去。记得从园小路走，避着些人。”

他到底只是十余岁的少年人，即便再聪慧剔透，仓促之，也生不万全之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