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苏织儿却是神如常，似乎早有准备，只见她不急不缓，“那舅母卖了我和我娘住的那两间砖房和一些什，得的三两银，怎也不见你提呢？难不成全都用在给我娘殓上了？”

村里人还真有觉得此话颇有理的，这顾木匠夫妇纵有再多不是，毕竟还是收留养育了苏织儿九年，这份恩到底是要念的。

欠不欠的，苏织儿晓得孟氏本是心知肚明。

说罢，她便似万分痛心般捶顿足，嚎啕大哭起来，见此形，四的闲话声顿时小了一些。

她垂眸翻了翻手上的账册，上一半是她阿爹还在时帮着记的，剩一些则是她阿娘写的。

可没想到，此居然真的会有用到的一天。

听得此言，连始终只在人群中默默旁观的萧煜也不禁抬眸看来。

孟氏撇了撇嘴，不想这么久以前的事那郦娘居然都记了来，“这都十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但索她阿娘在病重时曾着她记了关于舅舅舅母的一些欠款，故而纵然看不懂这账册，她也能好好同孟氏算一算这些旧账。

见苏织儿应对如，将她往昔的那些事儿一一破，孟氏面发白，周遭围看的村人议论她的声响越发得大，难堪之，孟氏索一咬牙撒泼耍赖起来，“你惯知计较这些陈年往事，难这些年给你吃给你住的不是我和你舅舅吗，要是没有我们，你早就不知在哪儿饿死冻死了，全不知恩的白狼，这些年我们算是白养你了！”

一条命？

她阿娘目不识丁，她的字还是成婚后她阿爹教的，但她阿娘还没来得及认太多，她阿爹就离开了沥宁，故而这账册后半分的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还是用简单的图画和符号来替代。

但她冒着大雪，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闭的屋门外，却清清楚楚地嗅见“贫困潦倒”的舅舅家飘令她直咽的香。

孟氏闻言面一变，眸中闪过几分心虚，但还是心存侥幸嘴：“欠你爹娘的？哼，开什么玩笑，我们养你这么多年，只有他们欠我的份，哪有我欠他们的。”

见她一副糊其辞显然想耍赖的样，苏织儿扭看向顾木匠，顾木匠垂着脑袋，沉默半晌，才低低了声“是”。

她笑意温和地凝视着孟氏，然那神中彻骨的冰冷却令孟氏脊背发寒，蓦然生些不好的预，果然，只见她朱微启，一字一句：“但不知舅母还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看着孟氏在那里费力嚎的样，苏织儿只默默合上了手上的账册。

她到死都不会忘，那个除夕的雪夜，她们几乎当尽了所有家财，走投无路之时，看着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的郦娘，苏织儿曾厚着脸求到了舅舅门前，却只得到了孟氏抛给她的三十文和再拿不太多，让她不要来了的话。

“听我阿娘说，当年舅舅家原是草屋，是我阿爹钱力盖了如今这两间砖房，舅舅还同我阿爹借了二两银来付工钱，是或不是？”

顾木匠闻言怔了怔，旋即不解地询问：“织儿，你这话

顾家是村里几盖了砖房的人家，当年盖房时请了十多个村人来帮忙，故而此事知者不少，就算想瞒也瞒不过去。

娘的至亲，没有太大的必要，最后还是她阿娘持，她阿娘了解孟氏的秉，记账为的就是将来生了纠纷的时候能有个对峙的证据。

见顾木匠承认，孟氏脸上挂不住，顿时咋咋呼呼：“这你爹当年虽是借了我们钱，但后你娘生病，我和你舅舅不也给了你们看病吃药的钱吗，你难都忘了！”

“舅母说得对，您和舅舅毕竟养育了我，既然您觉得往昔那些账都可以不算，那便不算吧。”

苏织儿亦不识字，纵然幼时郦娘曾教她认过几个，可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自然看不懂账册上所书。

孟氏说得理直气壮，好似这两桩事儿能彻底抵消一般，然落在苏织儿耳中，却是让她角的嘲意更。

“舅母确实给过我钱，这事儿我也记了。”苏织儿笑看着她，“您说的是那您省吃俭用抠来的三十文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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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三十文……”孟氏神飘忽，转而又想起什么，复拾起些许底气，振振有词，“你个没良心的，你娘葬，你哪里来的钱，还不是我和你舅舅的钱，这事儿怎就不见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