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白早·贰】

新婚之夜，丈夫问你想跟谁睡觉，跟他，还是跟小叔。

灯火青荧，气氛胶着，周莲的脑袋成一锅浆糊，羞得人也认不清。随手一指，听见房门落锁声，才发现屋里留来的是屈白早。

她满脸通红，几乎倒就要死掉，悄悄瞄一，幸好幸好，屈白早比她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惨烈几分：他光着半站在角落里，不知是该张真暴得突然、还是张大哥的老婆即将要和自己房，一双雪白矫健的臂环在犹犹豫豫，最终大手一张，捂在脸上，指中溢一丝哀号，

“天爷，可饶了我。”

周莲开始打量他，好奇心胜过一切，挪动蹭去他边，俩人萝卜扎坑并排蹲着。

她擎小儿是个有些古怪的姑娘，不是古灵怪的古怪，是稀奇古怪的古怪。

恨嗔痴惧，一概穿过；吃喝拉撒睡，无事心中坐。这格养的是盛世里的富贵散人，世中的短命神仙。家中本来为她选好了一条路，嫁一个不甚聪明的地主少爷，得一笔厚财供养娘家，公婆哥嫂看在小儿的份上不会对她有太多苛待，勿需勾心斗角，也勿需分神中馈，两人过得到一起最好，过不到一起，那也耽搁不了什么。可是周莲好命，去月老庙相亲的路上遭了山贼，那么金光闪闪的一尊屈白昉从天而降，是拉她演一男未婚女未嫁的英雄救，一切好的缘分从此顺理成章。

然而真相并非浪漫如斯。

彼时劫后余生，惊魂未定，脑昏沉。

两人并排走着，荒郊野岭，孤男寡女。

都不是科打诨的料儿，气氛比石还僵。路还，不能一直当一对哑炮，不礼貌。屈白昉自认有官场混迹的一社本领，千挑万选了个的话题抛给对方，

“你的梦想是什么？”

周莲正开小差，低看他锃亮的大鞋，她爹曾经也有一双，如今被丢去垫床脚了。

“吃好喝好住好，无忧无虑无恼。”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了。周莲从来没有说过的终极理想——母亲会骂她小尖嘴货，贪吃又短见；父亲会唾弃她庸俗可鄙，有辱斯文；同辈的兄弟妹听去，更是了不得，自小他们就围着她转圈拍手，边拍边笑，

“上生个铃，摇摇没声音，缺心又少肺，有苦说不清。”

——而从屈白昉中说来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很好啊，”他瓮声瓮气像一只大闷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上去坦诚可信，“那很好的。好好过日，过上好日，就是世间千金万金也不换的福气。”

他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沉默持续漫，从日挂中天到夕薄暮，如影随形至姑娘的家门前。

金红广袤的一太将落不落地吊在老元巷的大槐树上，她仰着，目光尽是一副画，画里有玩耍的孩，有稀白的炊烟，有倦鸟归巢，有从屈白昉上浮现的隐隐约约、蜃景般的向往。

面对前菩萨一样救苦救难的屈白昉，她脑里混沌朦胧的一团云翳“忽”地就散了，观鼻鼻观心，一仙气贯肺腑。一切都变得静了。只听“咕嘟、咕嘟”，像是冬去来，沉寂了漫寒冰的泉儿活了，开了。她心中陡然升起一奇妙轻盈的预，在被捕捉到的刹那便汹涌袭来，烈得在她腹腔里，咙中翻江倒海，着她，推着她，蒙蔽了所有知和理智。

周莲福至心灵，在这一片晚晴的天空，原地顿悟了。

“那今日屈某就先告”

她赶在屈白昉转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在勇气与癫狂仅一线只差的临界，恍若灵魂窍，飘飘然挂在树杈上。像看陌生人似的看那个稀奇古怪，缺心少肺的莲姑娘，对着那位本该要淡这幅画儿，回到天上、回到另一个世界的青年才俊吐狂言，

“你看我如何？”

“我不想嫁那个傻少爷。我看你倒是很不错。我也很好，脾气好，好，一气和你走了二十里的地。好就能活得好，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屈秘书？”

“你既去求姻缘，焉知今日不是老天开，让你我二人得偿所愿？”

“你和你哥，一儿都不像。”

她摸着屈白早胳膊上纵横错的旧伤疤，一二叁四地数着，一路数到腰间，戳了戳他腰上的，

“站起来让我看一呀。”

屈白早被得烦了，像只爆竹腾地地而起，居临好似怒目金刚，教她尝尝厉害。

“你”

可惜事与愿违——他瞪着自己光溜溜一丝不挂的半，缓慢地、惊恐地张大了嘴，和蹲在地上的周莲相视一，两人像是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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