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够过床的手机，看到条未读短信。

越睡不着越容易胡思想，那张照片再次闯脑海里，挥之不去。

舅舅舅妈是很好的人，给她梳发、布置房间，带她去游乐园，风雨无阻接她上学，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宋玲和池卫东，也从未让她有过寄人篱的觉。

“该！让你不带伞？”

小池橙不愿意相信躺在那里的人是妈妈，她抱着宋斌的脚，拼命摇，“不是，我不去。”

阖上之前，被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走灯般重复一遍遍。

池橙动了动嘴角，扯着咙发一句，“对不起，妈妈。”

可她就是咬着牙，一个字不愿讲。

梦太真实，掌印在脸上，火辣辣得疼。

梦境结束了，可大脑还在转，记忆还在不停地倒带。

舅舅拍着她的背，哑着嗓，“橙橙，妈妈叫你呢……”

她看见爸爸的脊背弯去，膝盖也弯去，声音和上的外一样皱，对舅舅说：“家里还欠着钱，橙橙要上学，我得去……”

她好像，看见了妈妈。

池橙脑海里，关于妈妈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医院的病房。她看见往日漂亮明媚的妈妈变成一个包骨的架，珠都凸来，见到她艰难地勾手，发不一个完整的音节，上嘴翕动。

妈妈的离开对她的打击是毁灭的，像是被走梁的城堡，坍塌成废墟。

“爸爸你就不想我吗？”十八岁生日那通电话，她拿着池卫东寄回来的最新款的手机，攥机，期待又勇敢地问。

池橙在床上呆坐了很久，天空慢慢泛鱼肚白。

池橙胡地抹了把脸，合上屏幕没有回。

她睁着，不敢再闭上。

恩威并用。

小学老师总让写一篇题目为《记一件难忘的事》的作文，暴雨天，烧，妈妈的脊背，是池橙不厌其烦反复使用的题材。

“……你要听话。”

她几个月没见过妈妈了，爸爸把她送去舅舅家，说要和妈妈趟远门，回来给她带整盒的粉红芭比装。

很轻，像婴孩的呜咽。

她听话，她好好学习，读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像鱼吐的泡泡。

就这样，她被送去了舅舅家。

那时候，她总觉得，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而最坏的人，是妈妈。

梦里的画面断断续续。

靠音乐、药，她枕在他的臂弯，睡得很香很甜。

“我不要，我不去。”

最后，舅舅摁住她把人抱到病床前，要她跟妈妈说说话。

开只有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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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过了半个月，爸爸不喝酒了，收拾好她的衣玩和家里所有的值钱的件，把她送去了舅舅家。

她反复想，想到心被攥着疼。

国外那几年，她过得并不好。

池橙拉开屉，找到最里面的安眠药，吞了两颗，睁着望天板，困意姗姗来迟。

她梦到五岁那年夏天，因为早上和妈妈吵架死活不愿意带那把丑丑的雨伞，她着雨一路跑到学校后，“光荣”的发烧了。

池橙都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顿打。

那天之后，她再没用过素材，因为去医院前，妈妈给她狠狠揍了一顿。

醒来时，枕上濡一片，外面天还没亮。

其实，在车里她骗了他。

有一次，连池卫东都看不去，拦住了宋玲，“她还小，你那么着急什么，不会可以慢慢学嘛。”

只是大学前，池卫东再没现过她的世界，逢年过节的电话千篇一律只有一句，要她听话。

她梦到，病房里涌好多人，梦到爸爸打了她一掌。

那时候，她字都识不了几个，乘法诀表背几遍还磕磕绊绊，自然不明白有句话叫，“父母之则为之计远。”

她坐在废墟里，看爸爸整日整日酗酒，日看不到。

她沉浸在不用挨训还能去舅舅家肆意玩耍的喜悦里，把得很满。

宋玲和池橙印象里温柔的好妈妈总是大相径，她从来不会纵容她的坏习惯。换牙时，偷吃糖被抓到要挨打，不会自己梳发要挨打，衣服没有分类全丢洗衣机也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