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躺在612病床上的妈妈着泪哭诉，“带我回家，回家好不好？这里有妖怪，妈妈好害怕。”

十岁的靳非泽握住她的手，眉锁。

不是他不愿意带她回家，上次他和爸爸提起妈妈的请求，爸爸严厉拒绝，说她是极攻击的神病人，待在博病院远比家里更好。他告诉爸爸她中的“黑妖怪”，爸爸不耐烦的神，说神病人常年于癔症和幻觉之中，说的话不能相信。最后，爸爸告诉他，减少探望她的次数，她就不会总是闹着要回家。

妈妈又开始挣扎了，她想挣脱她上的束缚带。

“我好害怕……”她簌簌打着摆。

“妈，”靳非泽拿来背包，给她看他带来的太神面，“我一支傩舞给你，不会有妖怪敢欺负你的。”

他上灿烂的金面，一面哼着歌，一面踩着冥想中的鼓起舞。妈妈渐渐停止了颤抖，静静看他舞。每次只要靳非泽起神傩舞，妈妈就能安静片刻。十岁的靳非泽认为，或许傩舞能安抚她的心，所以每次他来总会带着太神面。这次他的是《太驱邪》，用繁复跃的舞步讲述傩神太赶走山间邪祟的故事。他要用舞步赶走妈妈脑海里的那个邪，让她百邪不侵，得到安宁。

一支舞完，他着气回过，却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束缚带也不见了。

“妈？”他摘面，疑惑地看着四周。

床着妈妈的信息卡，他拿来看，底有一行小字——“死亡于2015年8月1日07时21分”。怎么可能？他十分震惊，今天就是8月1日，但已经是午了。妈妈上午就去世了么？那他刚刚看到的是谁？

不对，肯定是错了。他握着面走门，走廊里空空，没有医生没有护士也没有病人。灯光在闪烁，导诊台边上的风扇空空地着，墙上的万年历不再走了，停留在2015年8月1日19时00分。

他走走廊，忽然发现妈妈背对着他，站在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妈！”他大喊。

“阿泽……”

妈妈把一地扭过来，脖发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靳非泽本来想跑过去，却不自觉站住了。因为他发现，妈妈的完全没动，单脑袋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似的转过来。她的骨发清脆的响声，那是她脖因为转动幅度太大而断裂的声音。

靳非泽浑僵住了，任何人这样转自己的都不可能是活人。她的脸即将转过来了，靳非泽看得见她脸庞的边缘，那是完全漆黑的，像锅底一样的脸。靳非泽忽然有害怕看见妈妈的脸了，甚至想要转逃跑。可是他的脚了铅似的，完全僵住，把他像个娃娃似的固定在原地，让他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不属于她的脸庞来。

正当她要完全转过来的时候，黑暗的走廊里有什么东西攫住了她，倏忽间把她拖了漆黑的影。她发刺耳的尖叫，十指在地板上抓十条的指痕。靳非泽大惊失，追着妈妈跑了过去。他的速度太慢，妈妈消失在尽。他冲上去，却只撞到墙，地板上的指痕也没了白墙里，就好像突然有只手生生地把他妈妈拖了虚无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