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支军队，一般而言是不能战的，一即溃大有可能。可谁让沧景武夫太能祸害了呢？棣州百姓受够了那帮豺狼，如今被征召而来的军士，又有哪个不和他们有仇？非如此，他们不可能持到现在。

“棣州最后的元气了。他们若没了，棣州最后的脊梁骨也就断了，今后即便杀父仇人打过来，也没人会反抗了。”邵播叹了气，说。

播弟邵扬闻言有些迷茫。

棣州为朝廷在一线，付的代价太大了。四境荒芜，百姓亡散，全州上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百姓的忍耐几乎要到极限了。这次若不能讨灭他们的号死敌卢彦威，那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当然，便是北巡失败又如何？圣人拍拍走了，留他们棣州在河北孤独地对抗敌军，忍受敌人的报复，你又能如何？

造反？你有实力么？怕是连黄河都过不了。大夏朝廷掩有百余州，一州一郡造反的消息，都不足以在夜间打开城，禀报。

“别多想了。”邵播说：“静观其变即可。此番北巡，圣人空国而来，即便大败亏输，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我等只忠于洛朝廷，至于是哪家圣人，这不重要。我今日便收拾收拾，前往齐州面圣，你留守棣州，与突将军多加联络，稳着。”

“好。”邵扬应。

兄是有本事的，见识也很非凡，邵扬小时候就知了。最近与兄谈论天大势，一直引以为憾。

昔年淄青节度使王敬武薨，棣州刺史张蟾不服王师范小儿，起兵造反；朝廷亦觊觎淄青六州之地，派太少师崔安潜任节度使；王师范派去征讨张蟾的大将卢弘亦拥兵自重，回师青州，迫王师范。

那是淄青六州最混的时刻，错过那个天赐良机，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你连一镇节度使都不是，在这个世之中，又哪来的机会纵横捭阖、快意驰骋呢？

棣州邵家，当时没，那么也就这样了。

新朝邵圣，一力削藩，中原的河中、陕虢、宣武、天平、泰宁、化、淄青等镇在他的打击灰飞烟灭。而今地方上也就只剩一些藩镇余孽在默默潜伏，始终等不到作的机会。

若再稳定个二十年，等这些藩镇余孽都死心了，就更没机会了。

兄大胆判断，今后若有改朝换代，一定起于洛，而不是地方藩镇了。也就是说，造反的主力从藩镇变成了禁军。他原本预计这个过程要几十年时间的，但邵圣削藩削得丧心病狂，为此不惜延迟统一大业，也要打好地基。

削藩带来的结果就是天兵收于洛，有能力改朝换代的就禁军那拨人了。

他们这些地方小军阀，能的就是坐观洛城变幻大王旗，谁当圣人就支持谁，别无选择。

回到城中后，邵播兄弟没有耽搁。

邵扬自去衙署坐镇不提，邵播与家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看着桌上不甚丰盛的饭菜，他重重叹了气。连刺史都这样了，可想升斗小民过的是什么日。可恨还有那乐安郡王在血，简直了！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圣人将乐安郡王的邑放在棣州，是不是别有目的？整整五千的财货，我多养一千兵不好么？

离家之后，邵播带着数十骑一路向南。

从州城到黄河渡这一片，人烟稀少，百业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