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不是没有，但武夫占官这事太烦心了，极大侵占了他们的利益。偏偏此时风气尚武，战事频繁，便是节度使也要稳着底的将校军士，文官能有什么办法？

夏王这招真是神来之笔，一争取到了诸多文官的支持。说句不客气的话，聚集在天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基础已经然无存。

以新设的直隶为例，最官是巡抚使，定为正三品。要知，中书侍郎也是三品官，作为宰相，不该升一升品级吗？宰相一动，面一连串的官员都要升，这是多大的好？

巡抚使之，有转运使司，掌一财赋，而察其登耗有无，以足上供及郡县之费。岁行所，检察储积，稽考帐籍。司置转运使、转运副使、转运判官等职官。

又有刑狱使司，掌察所之狱讼而平其曲直，所至审问囚徒，详案牍。司置刑狱使、副使、判官等职。

又有学政一职，掌学校政令，岁科考试。察师儒优劣，生员勤惰，升其贤者能者，斥其不帅教者。

都指挥使就不谈了，不归巡抚，而是由兵直。巡抚能有的武力，也就只有几百人规模的护军营。

转运使、刑狱使、都指挥使、学政都是正四品的职官，只比府尹（从三品）、上州刺史（正四品上）低一些，与中州刺史（正四品）平级，是相当不错的职务了。

“既如此，何反夏王耶？”萧蘧问：“设若无夏王，此时之关西、河南，又会是什么光景？怕是早有那鄙武夫，杀上大，别说天不得保了，文武百官可得保全命、家业？”

朱朴被萧蘧的话牵引，意识就想了起来。

假设没有夏王的存在，而韩建是直隶十四州最大的军，他会怎么？或许不敢杀天，但皇却敢杀，甚至一气杀光都不带眨的。文武百官在他里多半也没什么用，心好了打发个仨瓜俩枣，心不好，直接消灭。

你固然可以骂他，但日骂夜骂，能骂死这些军武夫吗？人家的统治基础就不是你们文人，而是军队，他本不在意你的看法。

人人都骂夏王面善心黑，惺惺作态，惜羽。但要的就是他惺惺作态，这意味着他还讲一规矩，不是完全随心所来。

凡事就怕对比，一比就分了。

“这么说吧。”萧蘧站起来，凑到朱朴旁，轻声：“若夏王有事，自巢以来二十年间的纷战事，可就白打了。说不得，这满朝公卿、天百姓还得再受几十年苦。此中真意，朱相宜细思之。”

朱朴沉默无语。

二十年的惨烈战争白打了？朱朴大概能听得懂。虽然不是完全白打，第二代霸主总会比第一代更容易一些，但战持续去却是必然的。在这个过程中，河南、河北、河东乃至已经安定了十余年的关西，会不会再度打烂？几乎是必然的。

“朱相，有人与全天的士人为敌，你说怎么办？”萧蘧将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在朱朴耳中，却仿如惊雷一般。

与天士人为敌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怎么办？萧蘧甚至已经把读书人和世家的利益与夏王绑定了，认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能怎么办？

见朱朴不语，萧蘧笑了笑，不再多说。

有些弯不是一时间能转过来的。簇拥在圣人旁的那些官员，很多人并不低，明明圣人并不代表他们的利益，但依然无脑支持他。因为人并不全都是理的，一辈的信仰和价值观很难完全改变。

改变不了的人，没有拉拢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