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大哥陪她玩耍，她便坐在秋千椅上，让古旧的红墙碧瓦在视线中起起落落。偶尔抬，日湛蓝的天空上，会有几纸鸢遥遥飘。而如果她得烦了，便会在落满了桃的草地上，喝一杯丫鬟叠翠端上的新茶。

那时，她还是北平舒家的大小，后来燕京大学的材生，年少留德的新式女郎。除了母亲早逝外，她的人生没有任何不完满的地方。

直到遇见了张泽园——

在柏林甫一学，舒家大小的芳名便传遍了留德华人的圈，无数公邀请她参与宴会，她都拒绝了。那日，她受同屋女友缠磨不过，终于应邀参加了财政副大公张泽园举办的酒会。

灯光绚烂的古老大厅里，弦乐队演奏起《之声圆舞曲》，在那快的旋律中，一个穿白西服的俊青年排开众人，走向餐桌旁的她。

那一瞬间，蝴蝶翅膀在心尖扇动。

手工鞋与淡绿缎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划一个又一个圆圈，她被aca di para的雪松和琥珀的香味淹没，竟答应明日和张泽园的约会。

很快，他们确定了恋关系。

那曾是一段无比妙的时光，面容姣好家境富足的青年男女相恋，整个欧洲都是他们的乐园。张泽园也曾经在屋台缓缓跪，将一枚戒指在她手上，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少年人的倾心，最容易变成奋不顾的山盟海誓和，将她和张泽园昏昏脑的纠缠在一起，从万里以外的德意志拉扯回了中国。

她也从舒家大小变成了金陵的张夫人。

然后便是最老的节。男人的变心总比想象中来的快，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一起大的庶妹，竟然会爬上夫的床，而受过西方教育的张泽园，竟然也想要纳妾。

“瑾城，张家正房太太的位永远是你的，这还不够吗？” 金丝镜后，熟悉的人说着陌生的话。

她一杯红酒泼在对面人的脸上，泼熄了早已零星的火，也泼灭了最后一犹豫。

她主动提了离婚。

“我要离婚！”在那时可真是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为此家人和她决裂，曾经海誓山盟的枕边人挥了她一掌，怒吼着说自己让他变成了政界的笑话。

可她舒瑾城毕竟是倔的，当年为了张泽园，她从德国辍学随他回京；现在为了骨里的一傲气，她便舍弃所有的荣华富贵，终至众叛亲离。

五年婚姻，一地狼藉。这场被大小报纸连续报一个月的民国第一离婚案，终于在舒瑾城只赴英后落了帷幕。

已经忘了生命是在何时失去颜，只知到了最后，她满心满都是敦铅灰的天空，和那永不落幕的蒙蒙雨。

1945年，北平名舒敬鸿的大女儿，国民政府财政副张泽园的前妻，落异乡无人识的版社华人翻译——舒瑾城，由于痨病缠，在敦东区一个昏暗、冷的小阁楼里终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