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多了一阵药味，她脚步轻浅地走到榻边，低看着他。

仆固辛云摇，大都护连孩都有了，她还惦记什么呢？但这样的一个英雄怎能倒在毒上，不可能也不应该，更不值得。

李砚拿那柄伏廷送他的那柄匕首，割开胳膊上缠着的布条，那伤快好了，他不想再缠着包扎。

「他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从军的？」

仆固辛云心不在焉，已经想走了，没接：「用就是了，汉人一伤总要养很久。」

这世上哪有生来便有的家国大义，先有家仇，而后才撑起了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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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她一扭走了。

一阵北风过营地。

大夫接连诊治了好几番，送药的快伴随着送军的快终日踏营中。

「三郎？」

栖迟，像是听去了，又像是本没在意，转揭帘，回去帐中。

李砚觉得这话是在说他太过贵，但他经历此劫，便再不想贵去了，放膏帖说：「不是所有汉人都那样，我姑父就是最好的例。」

罗小义刚躺就听见动静，上起，一边着甲胄一边走营帐，外面斥候已经等着了。

李砚坐在火架旁，远远看了一中军大帐，又低看了看脚灰白裂的土地。

罗小义知这话里的意思，勉挤丝笑来，故作轻鬆：「有嫂嫂在我是最放心的，都说有钱好办事，三哥肯定会没事的。」

听他说到伏廷，仆固辛云睛泛红，看了远的大帐，嗫嚅：「大都护不一样，他是天立地的英雄，是北地的天，是天上的鹰……」

栖迟睛动了动：「自然，只要他能醒。」

栖迟缩了一手指，她从不知他有过这样的过去，也不知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

以为是自然的生老病死，谁知如此惨烈。

这些事，她竟是至今才知晓。

没有追到突厥右将军阿史那；诸位都督仍在前綫与突厥作战；外面有传言说大都护久不面是受伤不治了，突厥恐有反扑态势。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姑父也会倒。

李砚却听明白了，她是说，他姑父是不会说倒就倒的。

夜时分，又是几个派营地的斥候快返回。

她手扶在榻边，缓缓蹲，盯着他的侧脸。

栖迟心中忽有一沉沉地坠了去。

「有什么事快报！」如今伏廷躺着，他便暂代了一切军务，不得不雷厉风行。

远，仆固京拍着孙女的肩，用胡语宽她，低低地说着，担心她还惦记着大都护。

罗小义再去一趟，大夫已经开好药方，走了来，面朝栖迟又见一礼：「军医医治得很彻底，为今之计，唯有等大都护醒。敢问夫人，可还是要您先前的要求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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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样一个可以给她依靠的男人，也有可能会失去。

说不定一个凶险，他便不在了。

人人都担心着大都护的形，仆固京也是想给她找事，刚好看见李砚坐在这里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在独自换药，便打发了孙女来送张中的膏药。

姑姑曾跟他说，要把姑父当父王看待，这么久以来，似乎真习惯了将姑父看父王般的存在了，如今看见他受伤，只觉得说不的难受。

他又看向大帐，栖迟站在里面侧影纤秀。他一动，想起去与姑姑说几句话，又坐了回来，还是觉得让她陪着姑父好。

斥候一抱拳，当即接连禀报——

「后来三哥建功立业，只能立了两个衣冠冢。但那时候他已被突厥人恨上了，接连派探来毁了坟，想激怒他。三哥不愿耗费兵力去为自家守坟，脆用胡人的方式将坟踏平了，我便是因此事才知这些的，从此后他就再也没提过父母的事了。」

李砚将膏帖递还给她：「多谢，我不用了。」

衣摆上忽然落了一副黑乎乎的膏帖，他抬看着来人，又看见另一站着衝他见胡礼的仆固京，知她是仆固首领的孙女。

「祖父让我拿来的。」仆固辛云在中从未与他说过话，只记得他是大都护夫人的侄，什么世。她正绪不佳，也没见礼。

低低的一声呼唤，没有回音。

伏廷便是如此。

大夫称是，退去了。

「三哥不提是有缘由的。」罗小义嘆息：「据说他父亲当初只是个微末小吏，母亲一个寻常妇人，一家人就靠那微薄薪俸勉糊。那年正赶上突厥纠集势力捲土重来，气焰正盛，一路杀北地，屠了城，他父母连尸首都没能留。」

罗小义。

这话说着倒像是给自己定心，因为栖迟看着比他镇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