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他睡得并不踏实，他在梦，梦里是一片轰隆隆的爆炸声，天空烟四起，大批大批的人在黑的夜仓皇逃离……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废墟里，大片大片的鲜血，一张熟悉的思念的脸……

这不是第一个护士这么问她，这些日来，住院值的护士们，只要分到负责傅云的病房，都得到过她的拜託，请她们帮她看看他的状况，再如实地转达给她听。

比之不再靠近他，不再见他的苦，真的算不上什么。

这一生都难以忘掉。

等他拨到第三遍，leo才接起电话，他说：「我没记错的话，中国现在应该是夜吧？」

姜熟宁也问过她，为什么云醒来之后，都不见她去看看他。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迷蒙的眸中，是一片惊恐。

朱旧

护士小姑娘轻声细语地叮咛。

他想跟她在一起，用所有的余生，不漫还是短暂，他都好了笃定的准备。

顿了顿，她说：「他在看信，是手写信哦，这年竟然还有人手写信呢，真有怀！」

他没有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说：「请你帮我打听朱旧现在所在营地的电话，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如果不方便通话，就给我地址，我给她写信。」

「谢什么啊，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她沉默一会，然后转移了话题。

他的顾虑与执拗，在生死一线间，忽然就想通透了。

leo沉默了一会，问他：「为什么忽然想要通话或者寄信？」

然后，她靠在他病房外面的墙上，静静地站一会，再静静离开。

他抬望向窗外，不知不觉，又一年立秋，凉风乍起，起泛黄的树叶。

护士敲门来，常规询问之后，见他坐在开的窗边，便取过床上的薄开衫衣给他披上，又为他理了理盖在上垂落来的毯。

而他，沉睡在梦中，永远也不知，一墙之隔，一个女人克制的，与百转千回的心思。

想念你。

周知知，说了声谢谢，递给她一小盒巧克力。

他回以微笑。

她可以不再见他，不再对他言，不再对他纠缠，可从儿时便开始的那份，经过二十几年的岁月，似陈酿，历久弥香，已经永远永远植在她的心臟里，在她的血里。

她信末尾的落款日期，正好是他手术的一天晚上。

等呼平息了一些，他取过手机，开机，然后拨了leo的电话。

也因为，当他躺在手术台上，因麻醉而昏睡的最后一刻，他告诉自己，如果能够再次睁开，他就去找她，他再也不会推开她。

当他看见信中她写到那边的安全况恶化，他的眉微微皱起，心里忽然就涌起一丝不安。

最后leo说他去打听，可等了十天，他一直没等到他的消息，打电话过去也总是无人接听状态，他留言让leo给他回电，也一直没有回覆。

不用担心我，我跟你说说话，心里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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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天气开始变凉了，你可千万要注意，别着凉啦！」

有时候，明明分到了她自己值，可她都会拜託与同事换负责区域。

很多次她值夜班，趁夜，他睡着后，她走到他病房外面，透过门上窄小的玻璃望去，其实看不见他的影，但她总觉得，自己见过他了。

直至第十五天，leo忽然现在他面前

更何况，那是关乎他生死的诺言。

承诺在她心里，重过生命。

他正坐在窗边，窗打开着，黄昏的风从外面来，趁他愣神间，将他摊开在手上的信纸轻轻地起，落在了地上。

们就要发了，接来可能很一段时间不能给你写信。

她想起小姑娘临走前问她的话，知知，你怎么不亲自去看傅先生啊？

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呢？

她曾说过，人生如此短暂，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有意外在发生，如果彼此相，就不应当把岁月都用来错过。

护士退病房，她到三楼护士间，坐到周知知的办公桌对面，说：「知知，我刚刚去看过傅先生了，他一切都好。」

因为刚才的这个噩梦。

祝好。

护士小姑娘喜地接过巧克力。

小姑娘离开后，周知知掩上病历本，趴在桌上，怔怔地发呆。

他本想院后再同她联繫的，可他的那个可怕的噩梦，让他在看信时心里浮起的不安愈加烈起来。

他微微着气，伸手抹去额间的汗珠。

他必须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