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临无奈摆手，只让文娘先走，半弯着腰平视她，温声：“小雪怎么啦？”

耀雪鼻一酸，想起从前在如意阁中，若她被阁中年纪大的妈妈欺负了，独自闷着不说话，玲珑也总是这样半蹲着到她前，刮一刮她的鼻，笑着说一句“小雪怎么啦？”然后再装一副恶狠狠的样，帮着她把那些围过来看笑话的妹都骂回去。

那时候站在玲珑边的，都是前这个人。她那时候也总以为，能如与裴将军这样，就是神仙眷侣，是她们青楼女儿最好的归宿了。却不料还有……耀雪止住心思，那边蓝夫人已经跟裴九临说明了缘故，刚巧后堂来人传唤，看了耀雪一，依依走了。裴九临叹：“文娘的脾气……其实是很好的。”

这个不消她说，耀雪自己就看得来，份差一截，却能跟裴家这一大家女眷得亲如妹，单单明是不够看的，只能是个实心地的贤惠人才行。

兄盛年无，又无，房中有这样一个温柔贤淑的侍妾，本应是再好不过的事。她这个妹妹的，为什么又偏偏要伤心？要这大团圆之中唯一恼恨使气的一个？

裴九临：“……她良家，只是门小些，有时候不懂事——”

耀雪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是了，若是贱籍，便也没有资格裴家的门，是不是？”

裴九临皱眉：“小雪，你这是跟谁置气？”

耀雪轻声：“我不跟谁置气，哥哥，可你真的觉得你边应该是这么一个人么？”

华家的轿早听候在门外，耀雪说完这一句，盈盈一礼，转走了。

裴九临在后面目视一晌，顿足叹息了一回，向父亲房中请过晚安，也自回去了。成周院中一片静谧，侧室的小灯亮着，隐约透一个低刺绣的侧影，侍女迎上来更衣，他想起耀雪走之前的那句话，心神不属，他的边、难他的边还能有什么人么？

半年之前，他在永州边境已经好了将命奉于此地的准备，鬼林，将那帮异鬼网罗引诱到一起，希图一举歼灭。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也是真的想在那个地方脆送命。

他曾经因为私错过一次，哪怕非自于本愿，但于国于家，已然是问心有愧。倘若能以一命换来西境数年安稳，也算他死得其所，不辱裴氏家门。果然，他拼死全歼了对面，跟着一来的兄弟却也伤亡惨重，明明已经被他送了包围圈，却又因为迷路找了回来，他唯有放功成之后孤赴死的念，四搜寻源，祈求能得一线生机。

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毅力，他顺着鬼族的踪迹找到了那密林中被占有的一源，设计将那一小鬼族困死在边，再从上游截断，亲自带人偷袭，虽然几乎折了一条右臂，却也最终争取到了一可以安全度日的所在，在那里苦等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才等到了搜救的援军。

后面的事，恍似一场新生。裴九临失神地抚上那条至今不能动作、几无知觉的右臂，他随大军班师回朝，因冒死犯险获了无数荣耀夸奖，偏偏没得到他赴死的本意——他的心神仍然不能安宁，倘若说一命换一命，如今他已经算是无愧家国，是名副其实的有功之臣，那他心难以放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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