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星空明朗的夜晚，不过这个时间，多数人或是在外游逛聚餐、忙碌工作，或者早已返家好好放松自己。

徐家也不例外，班回家的徐樊智扯开领带，换西装，走到餐桌旁顺手拿起桌上已经泡好的黑咖啡。

他不会太早睡，待会还有许多公司建案要理，所以咖啡是必需品。

正方形的餐桌，四边各坐着一人，看来是极其愜意和谐的家画面。一对年轻尚在打拼事业的父母还有看来年纪约莫国中的两个儿，他们乖乖吃着碗里的饭，并未多作谈。

这稀松平常的晚饭时光，却在一个急播新闻后產生同样的引力，将四双目光拉了过去。

电视画面中的艳女主播用正经神及专业吻持续发话：「为您播一则震惊社会的消息，今天中午在x市发生一起骇人的枪击命案，王姓妇人似是因为丈夫期家暴，竟朝丈夫开了数枪，最后持枪自尽，留一名正在唸国二的女儿，警方还在循线追查枪枝来源……」

徐樊智蹙起眉，「现在社会真，父母这样，我看教来的小孩也不是太好。你们两个朋友就要注意，不要些七八糟的。」他这番意有所指，让坐在他对面的人缓缓转回。

似是略略弯起嘴角，笑了一。

「徐晋！我就是说你！」

徐晋那张略显稚，但五官比例恰好，笑起来自然好看的，可是那抹笑中却带着几分难以猜透的思绪，「我以为是说徐晋东。」

坐在他右手边的人握着筷的手了一，和徐晋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没有多大改变，貌似没听见，继续吃饭。

徐樊智火气一个上来，「你还敢说你哥！多学学你哥！」

「好了、好了，吃饭。」方丽华声缓解，脸上也是不太自在。

接着徐晋把碗筷一摆，用起这个动作代表自己吃饱，便也不回走房间。

「你看看他那个样──！」

方丽华搭上他举在半空中的手，试图减缓他的怒气，「国中生嘛，叛逆总是有，反正他答应过我们会乖乖的，功课那些就算了，只要别再搞那事，就好好信他这一次……」

见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徐晋东优雅放碗筷，缓缓说：「爸、妈，我吃饱了，去写功课。」

夫妻望着徐晋东的背影消失在客厅，不禁摇。

「你说也才差了一年，怎么晋东这么优秀，晋就这么、这么……」说到最后，已是虚脱无力。

方丽华一声轻叹，「再怎么样，都是我们的儿，只是一时被带坏罢了，再大一，肯定会好的。」她这样说，不知是想安丈夫，还是想安自己。可是她确实是这样打从心里希望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而徐晋东并未如他自己所说立刻回到房间，他望见徐晋半敞开的房门外，停滞脚步。

徐晋自然看见了，他清楚对方会过来，因为他故意回了那句话。

「别怕，你那么优秀，他们只会信你，不会信我。」

徐晋东抿了抿有些苍白的，「晋……」

「反正我在他们心中──从来就不优秀，所以无所谓。但是徐晋东，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你清楚。」

是，他十分清楚。

接着徐晋东没再多说话，帮忙把房门关上，就离开了。

房，徐晋拿手机，开之后，网路上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刚刚播报的枪击案件。其中，有人贴了那个国中女生被带离开命案现场的照片──警察一左一右护着她，一黑亮发遮去不少特徵，加上着罩，算是替未成年人罩上一层保护。

照片拍得还算清楚，徐晋盯着那隻摀着罩的右手，隐约看见一横跨在后三指近端指节的伤痕。他特别会注意一般人不太注意的地方，所以总是有同儕说他奇怪。

「觉可怜的。」他喃喃自语，接着又自我嘲讽，「但就算是像我这样有家的人，就有比较好吗？」

可惜这个答案，他自己也从来没有作答。

哪怕是开开玩笑，他都不想从任何人的嘴里听见回答。

包括他自己。

最后，这起曾经震惊社会一时的案件，只是被社会大眾当作连续几天茶馀饭后的消遣话题，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淡忘。

但在当事人心中究竟留了什么痕跡，自然没有多少人会去探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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