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的敌人，他的名字，又如何有可能名留青史呢？

有些人的故事会在历史上留痕迹，但之于人生，这些故事并无之分。

随着金人将领征战厮杀了二十余年的女真战士，在这如刀的月中，会想起家乡的妻儿。跟随金军南，想要趁着最后一次南征求取一番功名的契丹人、辽东人、奚人，在疲惫中受到了恐惧与无措，他们秉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随着大军南，英勇厮杀，但这一刻的西南成为了难堪的泥沼，他们抢掠的金银带不回去了，当初屠杀劫掠时的喜悦化为了悔恨，他们也有着怀念的过往，甚至有着牵挂的家人、有着温的回忆——谁会没有呢？

但许许多多的中原人、西北人，已经没有家人了，甚至连记忆都开始变得不那么温。

这个夜晚，又有一支又一支的华夏军队，陆续抵达了汉中城的芦苇门外。他们已经经历番的厮杀，战士们上大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但女真人的溃败，会给人无穷的力量。一些队甚至了偷袭西面或者北面城墙的尝试，当然，没能轻易成功。

抵达汉中战场的队，被参谋安排暂休息，而少量队伍，正在城往北穿，试图突破街巷的封锁，攻汉中城更为关键的位置。

夜之后，陈亥走参谋，向旅侯烈堂请示：“女真人的队皆是北人，完颜希尹已经抵达战场，但是不行攻，我认为不是不想，实则不能。正值汛期，他们乘船北上，必有风浪，他们许多人船，因此只能明天展开作战……我认为今夜不能让他们睡好，我请战夜袭。”

“船的事我们也考虑了，但你以为希尹这样的人，不会防着你半夜偷袭吗？”

“那也不能让他们睡好，我可以让手的三个营番战，搞大声势，总之不让睡。”

“……有理，秦军查夜去了，我待会向报告，你好准备。”

“是。”陈亥敬礼。

走简陋的参谋，月亮像是要从天空中落，陈亥不笑，他的中都是十余年前开始的风雪。十余年前他年纪尚青，宁先生一度想让他成为一名说书人。

“文明的传续，不是靠血缘。”

“女真人过来，很多人死了，很多人整族都没有了。郑一全的血脉是没有留来，但是临死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就把他传去了……尽量把故事传去……”

那一天，宁先生跟年纪尚幼的他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这些年来，死在了他边的人，又何止是一个郑一全呢？而今天的他，有着更好的、更有力的将他们的意志传续去的方法。

在这世上，有一些特殊的时刻，千千万万的线会朝着一个人的上聚集过去，它会变得单薄，会变得重要。有些线会断，有些线又会被旁观者们背负起来，继续前行。血脉的延续、民族的更替、国家的兴亡，万争杀，从来都是这样的。

刘沐侠挖完陷坑，默默地打磨了自己的刀。

有人清火雷与手榴弹，传递过来。

陈亥带着一个营的士兵，从营地的一侧悄然去。

哨卡更替，有些人得到了休息的空闲，他们合衣睡，枕戈待旦。

“我有睡不着……”

有人轻声说话。

“我跟你们说啊，我还记得，十多年以前的中原啊……”

十多年以前的中原啊……从那一刻过来，有多少人哭泣，有多少人呐喊，有多少人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浴血前行，才最终走到这一步的呢……

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很平凡，一个人的死亡，在千千万万人的死亡当中，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但又有谁的生命与回忆，不是一副跌宕起伏的史诗呢？

火焰与煎熬已经在地面剧烈冲撞了许多年，无数的、庞大的线条汇聚在这一刻。

熔岩正爆发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