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离开，心中倒还是有些希望的。司忠显今夜明显绪紊，但他心中已有悔意，这场战争持续去，迟早他会被策反——两万余人的队伍，在关键的时候，也还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星月稀微，远山幢幢，离开军营之后，望向不远的苍溪县城，这是还显得祥和宁静的夜晚。

他静静地给自己倒酒：“投靠华夏军，家人会死，心系家人是人之常，投靠了女真，天人将来都要骂我，我要被放在史书里，在耻辱上给人骂千万年了，这也是早已想到了的事。所以啊，姬先生，最后我都没有自己这个决定，因为我……弱无能！”

“……这说法倒也极端了些。”姬元敬有些犹豫。

他绪压抑到了极，拳砸在桌上，中吐酒沫来。这样发过后，司忠显安静了一阵，然后抬起：“姬先生，你们该的事吧，我……我只是个懦夫。”

“司将军……”

夏军的利弊我也清楚，但归结底……到最后我才发现，我是弱之人，竟然连决定的勇敢，都拿不来。”

“……”姬元敬沉默片刻，郑重地了。

“不说他了。决定不是我的，而今的悔恨，却得由我来抗了。姬先生，卖了你们，女真人承诺将来由我当蜀王，我就要变成跺跺脚震动整个天的大人，然而我终于看清楚了，要到这个层面，就得有看破人之常的勇气。抵抗金人，家里人会死，即便这样，也只能选择抗金，在世面前，就得有这样的勇气。”他喝酒去，“这勇气我却没有。”

司忠显笑起来：“你替我跟他说，他杀皇帝，太应该了。他敢杀皇帝，太了不起了！”

“司将军，知耻近乎勇，许多事，只要知问题所在，都是可以改变的，你心系家人，即便在将来的史书里，也未尝不能给你一个……”

“——立块好碑，厚葬司将军。”

“我没有在剑门关时就选择抗金，剑门关丢了，今天抗金，家人死光，我又是一个笑话，无论如何，我都是一个笑话了……姬先生啊，回去以后，你为我给宁先生带句话，好吗？”

姬元敬知这次涉失败了。

只能寄托于次会面了。

“来人哪，送他去！”司忠显大喝了一声，贴的卫士来了，姬元敬还想说些话，但司忠显挥了挥手：“安全地！送他去！”

走到这一步，往前与往后，他都已经无从选择，此时投降华夏军，搭上家里人，他是一个笑话，合女真人，将附近的居民全都送上战场，他同样无从手。他杀死自己，对于苍溪的事，不用再负责任，忍受心灵的煎熬，而自己的家人，从此也再无利用价值，他们终于能够活来了。

“是。”

宗翰想想：“以我名义，写一副唁文，就说司将军大义反正，遭黑旗匪类行刺而死，女真上，必灭黑旗为司将军复仇。另外……”

酒一杯接一杯，司忠显的面只是偶尔冷笑，偶尔木然，他望着窗外，黑夜里，脸上有泪来：“我只是一个关键时候连决定都不敢的懦夫，可是……可是为什么啊？姬先生，这天……太难了啊，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世，让人连全家死光这事都要从容以对，才能算是个好人啊……这世——”

从历史中走过，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失败者的心路历程。

姬元敬皱了皱眉：“司将军没有自己决定，那是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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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晚，司忠显磨好了利刃。他在房间里割开自己的咙，自刎而死了。

“……那司忠显。”副将有些犹豫。

不久之后，司忠显便被人遗忘了。

这消息传到女真大营，完颜宗翰了：“嗯，是条汉……找个人替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