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平也愿意去和稀泥。

而在成都这边，对案的判决自然也有人味的因素在，但已经大大的减少，这可能取决于“律法人员”断案的方式，往往不能由主官一言而决，而是由三到五名官员陈述、议论、表决，到后来更多的求其确，而并不全然倾向于教化的效果。

……这是要打理法的顺序……要天大……

在思考之中，宋永平的脑海中闪过成舟海跟他说过的这个概念——据说这是宁毅曾经与李频、左端佑都说过的话——一时间悚然而惊。

无论如何，他这一路的看看想想，终究是为了组织见到宁毅时的言辞而用的。说客这东西，从来不是蛮横无畏就能把事办好的，想要说服对方，首先总要找到对方认同的话题，双方的共同，以此才能论证自己的观。待到发现宁毅的观竟全然离经叛，对于自己此行的说法，宋永平便也变得混起来。斥责“理”的世界永远不能达到？斥责那样的世界一片冰冷，毫无人味？又或者是人人都为自己最终会让整个世走不去、分崩离析？

若是这么简单就能令对方恍然大悟，恐怕左端佑、李频、成舟海等人早已说服宁毅幡然悔悟了。

挂在上的话可以作伪，已然贯彻到整个军队、乃至于政权系里的痕迹，却无论如何都是真的。而如果宁毅真的反对理法，自己这个所谓“亲人”的分量又能有多少？自己死不足惜，但若是见面就被杀了，那也实在有些可笑了。

他在这样的想法中迷惘了两日，随后有人过来接了他，一路城而去。车飞驰过成都平原气压抑的天空，宋永平终于定心来。他闭上睛，回想着这三十年来的一生，意气昂扬的少年时，本以为会一帆风顺的仕途，忽然的、迎而来的打击与颠簸，在后来的挣扎与失落中的悟，还有这几年为官时的心境。

终究那意气昂扬并非真正的人生，所谓人生，是会在一片波澜壮阔中载沉载浮的五味杂陈。

无论如何，瞎想已是无用，士为知己者死，自己将这条命搭上去，若能从夹中夺一些东西，固然是好，即便真的死了，那也没什么可惜的，总之也是为自己这一生正名。他这样了决定，这天傍晚，车抵达一河湾边的小营地。

时隔十余年，他再度见到了宁毅的影。对方穿着随意一青袍，像是在散步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他，笑着向他走过来，那目光……

宋永平忽然记了起来。十余年前，这位“夫”的神便是如前一般的沉稳温和，只是他当时过于年轻，还不太看得懂人们神中藏着的气蕴，否则他在当时对这位夫会有完全不同的一个看法。

“小四，好久不见了。”

“谭陵知县宋永平，拜会宁先生。”宋永平一个笑容，拱了拱手。他也是而立的年纪了，为官数载，有自己的风度与威严，宁毅偏着看了看，摆了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