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的几个有名的秀才跟德清谈诗论文，这才发现，德清对儒家经典的通不亚于名宿大儒，寥寥数语就让人旷若发蒙。有个别秀才不自量力，居然效仿起况且，跟德清参话、对公案，上了机锋，结果德清片言只语就把他们踢到天边去了，汗颜啊，他们这才明白什么叫不可以里计。

况且在一旁冷笑，跟德清参话、对公案，那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财神爷面前装土豪吗？勇气倒是可嘉，面直接剥光。

论儒家经典，他们只当德清的弟，再论禅宗、话、公案，他们连当弟的资格都没有了。也不能闲着吧，只好另觅他途，于是有人提议诗。

文人聚会本来就是以诗为主，若是不上几首诗，好像这场聚会就失去了意义。就像禅宗上堂，共参话、公案一样，若不如此这般，怎么修行呢。

禅宗实则就是被这些无厘的话公案给毁了，这些禅宗弟们后来只知传灯录，公案录，竟然疏忽了佛家经典，却把这些话、公案当作经典和必修课了，可谓舍本逐末。

当大家一齐铺开纸，拿起笔，濡墨沉思，有人请德清先写，德清也不谦让，挥毫而就，写一手七言绝句，果然有清泠世之风，绝不是红尘中的学能来的，这才学无关，纯粹是心灵的境界大不同。

当然德清的诗才文采也是无与比，这样的人若是走科举路，不意外，一个状元郎是跑不了的。当然他当了佛，也就注定要成为一位划时代的僧。这就是所谓的人杰，什么成什么，什么成就什么。

天赋是其一，悟是其二。所以，不是努力读书就能成为苏东坡，也不是背熟了《五灯会元》就能成憨山德清。

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这志也要符合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如果志过过大了，只能是心比天，命比纸薄。古来太多的人总哀怨自己怀才不遇，其实不是不遇，而是没有真才实学。

半瓶醋，那不叫才，叫自己觉得有才。

学们围着德清哄哄闹闹的，况且在一旁陷沉思，他注目窗外，细细欣赏着外面的梅。看了一会，心中忽然一动，来了灵，于是摊开纸笔，笔锋所到之，尽是心绪淌，很快，一幅墨梅图盎然而。

“画得好，没想到仁兄还是画坛手。”德清看到况且运笔自如，不由过来仔细观赏，啧啧赞叹。

况且心：对不起啊，我也就敢拿画唬你了，书法是不敢献丑了。

憨山德清的书法也是宗师级的，极风骨，比董其昌那塌塌效颦东晋的书法太多了。只是他在佛学界地位太，名声太响，一般人反而不去注意他在书法上的成就。

“小师傅若是喜，就送给你了。”况且谦谦笑。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德清虽是佛，却有一豪侠气，言辞自如而得当，不像一般的和尚拘手束脚，也不像一般的禅僧那样放浪自恣。

其实修佛本来就要求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决心，要勇猛，不屈不挠，决不能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神世界远超豪侠的风格，是佛的修为标准，俗世里，很少有人能到，只有在孔孟这等圣贤上能够闪耀这光彩。至于程颐、朱熹，那还差一大截呢。

“许公，我们都完了，您也来一首吧，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个秀才笑，直接挑战况且了。

其他人也跟着挤眉，显然想要看况且的笑话。他们都在想，你医明，佛学也不错，这画画得还这么好，就不信你诗也能得好，那样的话，你不成神仙了吗？

况且走过去，笑：“诸位事一定要看我的笑话呀，那我就献丑吧，反正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他见这些人没人拿自己的诗来炫耀，就知有德清珠玉在前，他们只能藏拙了。但心里又不平衡，就想刺激一况且，找个笑话来挽回一自尊。这等尖酸心理，况且哪能不知呢。

几个秀才哈哈笑：“哪里，我们是想瞻仰许公的风范哦。”

况且提笔写一首诗，诗的题目是无题，仿照李商隐的诗的题目，至于诗句，当然就是抄了，抄的也是一首后世著名、在明朝却无一人知的诗：

曾虑多损梵行，山又恐别倾城。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读过一遍后，有人发嗤笑，这是什么啊，连平仄都不对，可是再读一遍，味来了，等到读第三遍，就有傻了，然后就发呆了，全都不言语了。

“好诗，就是太多了。你诗中的如来不是真如来吧？我看应该是为而，为这位小而写。”德清笑，然后指了指左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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