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地，他们已经绕过了朝天，前就是帽儿巷，和榕庄街的短巷隔一个小小的市场。金公搬来此的时候并没有驱赶小生意人，两三年前这里还是很闹的。

如今摊贩零落，皆对日扪虱，无无绪地懒散闲谈，显然是本没得生意光顾。

张嘉璈和孔祥熙遥望一，一前一后地叹息一声，侧首相看，又都苦笑。

“大家都以为我截留了白银，然后卖去国，是不是？”孔十分无奈：“没有卖……但是要不拿这个堵住委座的嘴，一直不停地跟我要钱，要让他知我这儿真没钱了。”

张总今天接二连三的意外，甚至怀疑孔语言的真实。

“我家里的况你们是知晓的，这几天吵得翻天覆地，二妹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大吵一场，还必须在我家里吵，否则我真怕委座一怒之姻亲之也不顾。”宋氏三妹各为己见，一个护着老公、另一个护着钱，还有一个决继承亡夫的意志，孔公馆七十二小时连续上演中国第一夫人级战论坛——前任第一夫人、现任第一夫人，还有个金第一夫人，皇后太后国公夫人，都他妈炸了窝了！

“实不相瞒，我、我已经从自己的私产里，拿了五百万。”孔祥熙面窘迫，“你知的，南茜很不愿意参与这些事，她会认为我这是在给文不来台。”

nancy是宋霭龄的英文名字，张嘉璈心说这可真是宋大能说来的话！好生厉害——她不说自己舍不得拿钱救市，倒说是丈夫对小舅行德绑架，一撇撇清俩。

孔庸之倒真有一些圣人怀，想到这妻严不知怎样扣扣索索地从老婆底挪钱，张总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些事不能多说呀……”孔难受：“那一位还在问我要军费，你说我这五百万万一得人尽皆知，你叫我如何代？”

街上传来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哈德门——香烟——便宜的——狗牌（丘比特）”

“我还会去第三次。”他们沉默地走了很久，孔祥熙，“我知他想要什么条件。”

张嘉璈默不作声地抬起来。

这个条件对孔来说，可是釜底薪——说实话，张嘉璈不信他有这个魄力，换成是宋文那家世脾气或许还有可能，见他转过来、转过去，转了不知几圈儿，扶着树停来——

“公权，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啊？！”

“我一个人去不行，这太窘迫了，今天要你作陪。”孔大胖脸都涨红了，叫停了两台车，拖了张嘉璈就往车上。

“去贡院！”

张总：“……啥啊？！”

疾驰而去的汽车扬起一阵风来，让路两旁的法桐震颤摇曳的光影。

隔了两天，生随求岳从通州回来，他们看到了孔祥熙留的亲笔信——展开信纸，上面和刘玄德一样地开：

久慕名，两次拜望而不见，惆怅空回。古人言举贤当未雨绸缪，唯用人之际用人、是小人之才。某忝居位、袭圣人之荫，愧哉仅此小人之才，因此而俟君。今列环伺、外兼忧，胡为乎方寸小国能辱我国权？何以至海外洋国摧我银市，使我百姓诸多困苦？盖无能者苟且存私、有能者心意不能相通，然我知阁非存私而独善其者，故此通言。乃谓覆巢之、焉有完卵，某与君虽末业之属，应效白圭富国、计然兵。自某就任以来，与君颇生嫌隙，固仍有一面之善，虽数语而知君非燕雀之辈、有鸿鹄之心志——经纶之才，埋没乎此间可也？匡济之愿，宁抱憾乎终？先此布达，愿可恳谈、面倾鄙悃，统希鉴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