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伯，我能不能请问你一件事？”

“你不用说了, 我知你家里什么状况, 但那是一个男人。”

“……所以李妹妹嫁来要守活寡, 你也很清楚。”

李荣胜心中似有极大动, 也似了极大的决心：“即便守活寡, 也比现在这样！”

——拜风多的前任金少爷所赐, 李老板在南京这段时日有了一个非常全面的比较标杆, 纵观他十几年来周旋的大姑娘小妹妹，不十来个——不过真正说起来其实是擅才貌者居多。金忠明奉行“嫁女必门楣、娶妇则不必如我家”，拿选妃的光挑儿媳妇（虽然最后哪个也没中），要求“柔顺”、“贤惠大度”、“我孩儿这等样貌自然也须是绝女”，家世倒还另说——因此还没有哪一位小开过这样豪华的嫁妆。

更何况，李家是明知山有虎还向山中行, 这也是其他人家绝对不到的。

李大爷这是量华北之力, 结基佬之心, 但基佬不知是被震住了还是被雷焦了, 居然暴击沉默。

两人沉默了约有三分钟, 空气都凝滞了。

良久，金求岳放酒杯, 很客气的态度：“李老板, 今天这话就当你没说过。生意的事、还有其他事, 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福昌饭店我有账的，南京我地主之谊，应该请你, 我实业还有事，今天不陪了。”

“金贤弟何必这样说？”李荣胜摸不准他的心思，看他这态度似乎优柔，只当他是不满自己的条件，未及思索，拉了他脱便：“金贤弟，你听我一句话，有些事你知我知。你为了推行税改，自行给麾的商人商业补贴，今年耗损了不少元气——我在南京并不是有意打探——政府禁了票据贴现，你现在也需要资金周转。”

金求岳站住脚，很礼貌地回问他：“要是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怎么能不愿意？”李荣胜笑：“金贤弟，日本人开给我的条件也很丰厚，我劝你好好想想——你娶了思绵，好事成双，但你今天要是拂了我的面，我就走投无路，只能跟日本人合作咯——”

“你知不知自己在跟谁说话？”

求岳骤然弯腰，一把提住李荣胜的领，一用力把他怼在椅上。

他压低的声音里挟着雷电。

李荣胜猝不及防，几乎呆住了。

“老给你好脸了是吧？”

外面只听见“哐咚”一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惊愕看视，金求岳踹开包厢的门，门便叫：“经理死来！”

经理慌得一路小跑地过来：“金会什么吩咐？您慢儿走，是今天我们哪里服务得不周到？您别生气，今天这饭给您免了，您留留步！”

金求岳大步星地：“少他妈废话，饭记我账上，你看待会谁跟着我，以后他就在你们福昌饭店的黑名单上。谁跟记谁，电梯给我拉开！”

李荣胜呆坐席上，他并不知金会的，开会的时候见他一面，躲在几位大佬后，虽然八尺大汉然而像个萌货，汪院问他两句话也是羞答答的待说不说。在南京盘桓几日，听的也都是金少爷的旧闻，大差不差地说他痴（来自吃瓜群众）、优柔寡断（来自怨念的女友粉），再看他今天行为举止，天真里不失温柔，因此断定他是一个贾宝玉的格。

有些人确是如此，大事上决断有力，私上倒像刘备似的仁厚。因此说话就没多思量——从未见他如此凶戾的神，当心神震动，看他拂袖而去，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把人得罪大了！看两个门童吱吱嘎嘎拉开电梯的门，抓起帽一路小跑就往电梯里面挤，两旁过路的宾客谁敢挤这趟电梯？都在一旁呆看，金求岳在电梯里向经理怒：“你生意不了？老说话你当放？！”

经理惶恐：“不是，您说话就是圣旨。”他不知“黑名单”是何，但另外那位是华北商会会这他是知的，总不能为了东娘娘拦西娘娘吧？这要是真拦住了，李会自己也开罪不起啊！拳绣假意拦阻，前拦后把李老板往楼梯那里指，嘴里一连串的送客台词倒像贯：“我给您记名单！您放放心！哎我说你们俩怎么不关门？哎真的是养你们吃饭呢吗金会您别动怒李老板您慢走！”

金求岳一路带风地刮门去，走到路边可就了——新世纪好公民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实业就在新街旁边儿，他是步行过来的！要叫个黄包车吧又觉得很挫，脆迈开大直接奔实业去，后李荣胜已经拎着手杖追来了，连追带拉地赶上他，一迭连声：“金贤弟、金会、金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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