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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粉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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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生和求岳都喝醉了, 两个人在后座上东倒西歪, 虽然无功可庆, 却喝得像预先庆功。这乡间浊酒的醉意非常妙, 慵懒而心清明, 虽然是最低等的杂粮烧锅, 却符合酒文化里最雅的、微醺的境界, 骨醉心清。两人活像退化的幼年着两个猴,看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远是层林尽染,近却是黄叶落尽,一片余霞的晚照, 像光锦缎从前万紫千红地飘过去。

生醉得趴在车窗上:“你觉着没有, 石市这个人, 说话总是先假后真, 他刚开始说叫我们编书, 那是虚话,敷衍我的, 后面给我介绍教授、叫我预备演, 这个才是真心实意。”

他看绮霞, 求岳醉看他,扶着:“也不是敷衍你,他这个鸟人就是这个。”

“可我就喜他说虚话, 虚话也好听。一想到能编书教学生,我连学都没上过的人——哎呀——”萌萌地歪过脑袋,杜丽娘搓爪,一时闭伏在求岳怀里,又撒:“哥哥,我心得很。”

求岳打了一个酒嗝,摸着生的脸,笑:“我也心。”

和石瑛一样,这其实说的都是虚话,实话埋在他们心底,这句实话也是心有灵犀地两个人都在想,你说一句不相的,我就懂了,我答另一句不相的,你也明白——他们的税改从九月筹备至今,石瑛到了、曾养甫也到了,像卡一样一张一张的ssr化完毕了。千万绪的工作是万事俱备、连东风都不欠,宛如年历牌上所剩不多的日,就要揭到底了。

不能说的心并非于隐秘,而是一育,像小说家怀着揭开悬念的激动,要给读者一个温柔的惊喜,也像礼堂里跪地求婚的祈诉,是一仪式的忐忑。这其中还包这一如临渊的敬畏心

会成功吗?

这一刻不知怎地,生想起往事,那时的心境和此时原来是一样的,在摇摇晃晃的车里,慵声问求岳:“你知我第一回唱戏,是怎么上的台?”

“穿裙上台。”

“浑人,怎么正经事从你嘴里来就变味儿?”生笑着,挠他一,“我那时练了好久,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登台,又盼望、又张的,天天都听人说‘这孩快了’,也不知到底哪年月日着我。就那么练着练着,不知不觉地——”此时回想起来,只有好的回忆了,旁的倒都不计较,“那天我妈拉着我往后台赶,说晚上定的师兄被人家叫去陪客了,就把我在镜前面,三五除二地画完了,连衣服都是我师兄穿剩的,不稳呢。”因为醉,所以他说话也是轻轻地,眉梢角弥着笑,“我妈就把我往前那么一推,说,就今日,上去吧!”

“害怕吗?”

“不害怕,练了那么久,我知自己几斤几两。”生轻轻吁一气,伸手去碰车上的绒:“辛苦不是白来的,血汗也不是白的,好是个满堂彩,差些,人家多少也能记得我。”

许多时候,我们习惯了角,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从角起家,甚至连角也算不上,是在后台小心张望的那一群。可是话说回来,又有几个主角是生来就主角?是被时代的暴风推着、被时势的洪裹挟着,它要你走到你应该担负的位置上。

然后你听见锣鼓喧天,看见帘挑开了。

“说是这么说,”求岳仍以虚话答他,这此虚彼虚的游戏里着一两心相知的定与甜,他握了生的手,低声:“你那天一定是满堂彩。”

秋到腊月的这段日,他们就这样互相勉励着,掌地等待着,人事尽了十分,余的就是等待,不是等天命,而是等时机。石瑛和金求岳相信,孔祥熙也一定在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终于来了。

1933年12月3日,经历了四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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