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云知他清正，虽是艺伶，却有些文人雅士的怀。只是这几年他年纪大了，虽然嗓不倒，究竟力上艰辛，要以唱曲养家糊，实在艰难！前些年是得穆藕初知音相敬，传习所有些收，这些年他知穆先生商路坎坷，所以无论怎样困苦，都不叫穆藕初知。他弟弟多病、他自己又年，空怀一绝技，既不受人赏识，又无力量自荐，左支右绌，得十分艰苦。

人略装，其他都和普通官商家没有什么不一样。

边想边帮着收拾了行李，看着他家徒四，屋舍清寒，心中酸楚，又见衣箱琴笛，净净收拾在一边，多有穆藕初和俞粟庐过去相赠的东西，都仔细摆着，不叫损坏了，落在里更是难过。

沈月泉听这话难听，心里不住怒气，将茶杯向桌上重重一放。那几个说闲话的吓得“唬”地一声，再看是个老儿，也不理他，磕着瓜又嬉笑。沈月泉走茶馆，想想自己甚是可笑，为白生抱什么不平？自己这个路见不平的病，七十岁了！还不能改！

旁边人笑：“他懒是他懒，你惦记什么？初一十五，他总去得月台票一场的，看你到时候不挤着买票！现在骂得起劲的也是你，回来颠颠去听的也是你。”

唯一在城中传的，是金家第三天豪奢的螃蟹宴，虽然有仿效红楼梦的嫌疑，但奢侈的行径决不在宁荣二府之。荣国府只是吃螃蟹，金家却要蟹上开，除了传统路的蟹黄饺、蟹羹，更有急从澄湖送来的五两雄蟹，蟹弃而不用，单取半只手大的蟹钳佐酒。这主意也是生想来的，螃蟹最好吃就是中秋后的大爪，甘甜细，且饱满芳香。这东西跟瓜一样，乐趣在于取的过程，铜夹咔嚓一声，雪白的来，橙红的壳捻掉，银签剔嘴里。

闲人七嘴八地恶笑：“他忙什么，你不知？有天酒地的日不过，谁辛苦唱戏呢？要给我那么大的螃蟹爪磕着玩儿，我也不来卖力气！”

十月里，沈月泉如约前来南京，也是搭了这样的蟹船。

金总的要求很低，别打人就行。

那个骂的悻悻地嘀咕：“天他还卖力的很，月月都开场的，这两个月是什么去了。”

秋天是吃螃蟹的季节了。穷人们没钱这样挥霍，但两三只蟹还是吃得起的。南京、上海，到了这个季节便有满载的蟹船，往来于运河、江和黄浦江上。

再来一酒，。

站在路，自己思忖了半天，觉得白生虽然得洪福班真传，这个为人嬖的私行却有些失于检，当时前看着好，背后不料是这样的。又接连不断地听说金家奢侈行为，他心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此享乐家风，与穆藕初实在是天上地。单看白生忙着游玩耍，竟是连戏都懒得唱，如此惫懒，怎能为人师表？

金总也觉得很满意，金忠明到底还是糊地接纳了生，这一次提他参与家里最心的工作，其实也是默认了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虽然见了面还是唧唧的臭脸。

想起白生在这里的时候，虽然最末几天说得和气，那也是因为跟俞振飞投缘，要单说跟他们这群人的却没有几分。冷静来想想，其中难免攀结党之心。心中忐忑不定，遍寻上，摸几个磨光了的大洋，给月泉，只说：“一路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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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虽然恶俗，但享受是真的享受。这富于新意的餐后心令来宾称赞，当时的场面简直是姨太太嗑瓜ps，姨太太们在屋里嗑瓜，老爷们跟金老太爷在客厅里磕蟹钳。又有童妾一旁伺候，真尼玛集腐败之大成。

他弟弟看他年事已，要陪着一起，徐凌云也是放心不。月泉摆手：“我自己一人便可。斌泉弱，不要跟着奔波，凌云在这里还要唱戏养家，别误了约请。我去看看南京是什么形。若是有什么不好，也免得一窝蜂去了，着人笑话。”自己想一想，又说：“若他真心，咱们不要他半分银钱，就凭他调遣又如何？”

供人赏玩的行业，永远比别人更明白世态炎凉，说了是伯牙期、巍巍洋洋，说低了不过是氍上戏耍如猫犬。要在这样的行当里守一颗纯从艺的心，太难了，是自己要把自己死的。

想要掉转回去，想想不能负了穆藕初的托付，况且斌泉和凌云都等着消息——因此原本打算偷偷地听一场白生的戏，此时也不听了，就在茶馆借了一电话，打到白老板府上。那说白老板正在会客，不便亲迎接，叫周裕开车接了沈先生过来。

且说沈月泉自己订好了旅店，先在南京城里独自看了一回。他十数年未曾来南京，举步漫目，觉此果然是国都所在，虽然不如上海繁华，那一派荣盛气象却是自有格局。到几个戏园茶座里，转了两圈，不时听见人说“白生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个月唱过没有？名角里最懒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