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兔一样飞驰，把电灯全都拉亮。

“怎么样？”她叉腰站在屋当中，说：“我一个人的。”

钟小四在电灯温的橘光里，诧异地打量这间厂房，这里留着李小生活的痕迹，窗破旧的写字台，大概是旧货店捡来的，磊着大堆的书，稿纸撒了一地，窗台上放着个烟灰缸，烟堆得掉来；边上是新打的白铁的炭炉，锅碗倒是洗得很净，没地方收藏，就拿菜篱罩在地板上，炉里余炭未熄，着两碗菜。对门挂着一个大木牌，上面写“山和洋印刷”。

余就是满墙的铅字架。

满屋的菜香。

李耀希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之前还以为金求岳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两天正愁着去哪找工人——你能认多少字了？”

钟小四被那一墙的铅字所震撼，惭愧地说：“认的不多，报纸大略能看懂。”

“那还是步了呀。”耀希拍拍手：“反正我这边的报纸也是给工人看的，没有什么生僻字，明天教你排版。先吃饭，我忙了一天，快饿死了。”

小四惊讶她居然还会饭：“你自己的？”

“想多了，莱娜的，抵她的房租。”李小揭开两个碗：“喏，土豆汤，童，我听说你今天到，特意叫她了两个菜。”

钟小四心中忽然生动，发时茫然的心然无存。其实他在车上已经吃饱了，吃的就是西洋菜，完全不适应，但李小既然只有这个，他也就装作没吃的样陪她用饭。一个是驴公主，另一个是假冒的王，真实的只有莱娜的手艺，咸得要喊救命。李小吃得非常自如，钟小哥只能拼命吞面包——还怕吃多了浪费，尽量细嚼慢咽。

“晚上你睡楼，我去阁楼。”李耀希用筷指墙角的行军床：“我当你们白小爷是个会办事的，原来脑也不清楚，看你这手提箱也装不被，这床被送你，我明天再去买一床。”

“……那你晚上盖什么？”

李小起烟：“我晚上赶稿，不睡觉，白天被给我用。”

小四觉得这对李小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翠儿都嫌他脏，李小怎么能跟他用一条被？起放碗：“我带钱了，明天去给你买新被。”

李小哑然失笑：“你还带钱了？”

小四郑重地，从箱里翻钱包给她看：“白总说你这里一定缺东西，带起来不方便，叫我看什么缺了就帮你买好。”忽然想起生他的贺书，于是把信封也翻来：“忘了，他还叫我带封信给你。”

李耀希看他的钱包，里面是几十块新大洋，笑起来，心想金求岳对这小倒是很不错，把那封信打开一看，不觉怔住。

里面是五万块的一张支票。

另有一张素笺写着：“懷筆墨誅伐之才、揚我聲名，思援舟共濟之誼、勇赴江灣。滴之恩，湧泉難報，同仇之心，義同金蘭。貢言偃，有所異；懷仁懷義，其心則一，敢效先賢，各逞英才，簡儀伍佰元整，祝李君文功日進新業茂成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