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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陈七早起，洒扫院。

昨夜一场大雨，刮得满园落叶。白云观规模小，早已破败，在寺观上千的泰山啥也不是，但李凭从来借住之后略为整修，得勉可以住。自此，不停有人专程上山，打听三清山来的李真人。

三教九，鱼龙混杂。但清一都对份讳莫如，且背景莫测。

有一次，来客清晨抵达，封了主，安保人员沿途清场，前后车队三组，黑伞沿上香古走，远看，如同黑洪。

但那天李凭不在。他跟着秦陌桑去赴宴，留陈七撑门面，留言说如果有人找，就推辞他要事，赶不回来。

却没说，是这么规格的“有人找”。

陈七打开大门时手有抖，庄严肃穆的黑伞，随行人员让一条，中间有个老人缓步走上来，手里捧着锦盒。

“李真人不在？”他看陈七。满是皱纹的脸上刀劈斧凿般的皱纹，金丝框镜，西装一丝不苟，发白，中文说得不标准，是常年在海外的华人。

“对，师，师父说有要事。”他吓得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那麻烦小先生。这件东西，务必亲手给李真人。”

老人陈七叫“小先生”。很少被外人这么看得起，他直了腰板，接过锦盒。

“能问，这里边是啥？”他掂了掂，有沉，心里张。“师父说，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收。”

从前在三清山时候，就有人开宾利上山，打开后备箱，全是金条，说是给李真人的薄礼。当时暂时事的是李凭的师兄，偷偷收了。李凭知后，让他自己送了回去。那位师兄也因此对他心怀芥，两人关系隐隐疏远。

那都是前因。今日之果，就是李凭自那时起就立山门规矩，等他上山之后又印成字帖给他每天抄写，顺便练笔字，悬针垂，练站练腕，每天两个时辰，抄到倒背如，说梦话都是山规。

“玉契。”

老人说了两个他没听懂的字。看他迷茫，双眉舒展，笑了一声。抬手背后就有人递过纸笔。他竟然是写笔字的。

陈七看他在洒金宣纸信笺上写了“玉契”两个字，把字放在他手里，又鞠了一躬。

“归原主，我就走了。请李真人和小先生，日后多多保重。”

随行黑衣随从也跟着鞠躬，黑压压的一片伞瞬间低去，如同叩拜皇陵。

陈七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觉得手里拿着的东西——它有生命。

发呆中，院里银杏叶又掉来几片，砸在陈七脑袋上。

天光初亮，密林间鸟声啁啾。距离那波神秘人造访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李凭拿到玉契之后，也没多说什么。

陈七早就习惯了李凭这行事风格。当年把他捡上山，也没多说什么，一条一条办妥了他的手续，冷眉冷赶走了来上山要钱的他的赌鬼爹，还给他布置阶规划：几年学经，几年受戒，几年受法箓。有了职牒之后，就能主持斋醮，可自立门。

从前没想过能有以后，以为活不过十五岁就会被打死，饿死。但现在他居然有条路可以走，错事有师父给他撑腰，还有人叫他“小先生”。

但这好日能过多久？从前他问李凭，他会不会一直待在三清山。那时候李凭也不过是个少年，刚死了他自己的师父，持过三坛大戒，受了法箓，名登天曹，却在节骨上还俗，把位置留给师兄，了山。

听闻消息后陈七曾经追到李家，几乎认不那个换穿常服的年轻人，发漆黑如墨，神疲惫，倚在宅大院的廊上，回看是他，才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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