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自心学盛起，士林中便引发一风，谁若埋只读四书五经，谁就大大地迂腐，文人以追求自我和个为傲。

因此，不老一辈的名儒，还是小一辈的读书人，都有各自的好。晏鸿之的好就是登山观景，写一二小品，回来传于友人，其杂集《山间录》在坊间销路颇佳。

但外人不知，他喜当场写稿，尤酒后挥墨，醉醺醺地写完，大笑山。

晏家人担忧无比，多次叮嘱学生看顾。

然后，他就不带学生四走动了。

女医心

巳时将近，天气渐，天心寺所在的玉龙山也近在前。

这家佛寺本来无甚名气，不过乡间野寺，只是大夏太祖起兵反抗元朝，途经此地，讨了一碗喝。

其主持一见他，便大惊失，称其有金龙相随，将来贵不可言。

忽悠成真。

而这山便改为玉龙山，寺庙得赐“天心寺”，经过百年改建，香火鼎盛，成为与灵隐、寒山并列的江南名寺。

天心寺的主持法号梦觉，未家时是名的才。三十几岁突然看破红尘，辞官归乡，落发家，潜心钻研佛法，又成一代僧。

晏鸿之行走江南，总要前来一晤旧友。

未到山脚，路两旁便多了许多支起的茶棚或摊。小贩们售卖自家的香、护符、平安果，还有人卖自家画的佛像。

谢玄英大帽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晏鸿之看了好笑，故意，说：“骑骑得我老骨疼，散散。”

老师，学生怎能骑，谢玄英只好跟着来，默默跟随。

晏鸿之慢悠悠地踱到石阶，问守着几个木桶的小和尚：“小师傅，寺里何时卖起了熟？”

熟，即是用植或果实煎泡而成的饮料，譬如白豆蔻熟。

“这是程施主献给敝寺的方，唤‘杨枝玉’。”小和尚老实说，“近日天，上山的人多有中暑，饮一杯能解乏清。”

晏鸿之瞧瞧上写的“十文一杯”，快：“确实渴了，给我盛一杯。”

谢玄英示意小厮付钱。

小厮揣度主心意，给了六十文，每人一杯。

小和尚收了钱，拿起盖，舀一勺香瓜，一勺冰粉，再浇上碧绿的，绿莹莹的如竹林余韵，光看就觉。

晏鸿之慢饮一刻，品其味：“唔，甘草、银丹草（薄荷），黎朦（柠檬），还有陈年碧螺，茶叶略差了一些。这透明如冰之是何？”

“小僧不知，这是程施主的秘方。”小和尚指着山间的围障，，“老先生若是想知，不妨亲自一问。”

晏鸿之老又近视，眯着睛看了半天，才发现那边有一块牌，上书“义诊”二字。

又有一块白布，写着“妇孺优先，老人其后，不治成丁，烦请见谅”。

晏鸿之“咦”了声，负手前去一探究竟。

谢玄英泼掉茶，茶叶太劣质了，纵有甘草也难掩其涩味：“老师？”

“无妨，时候还早。”晏鸿之走近，方才发现草木掩映间支有一草棚，挂了些许茅草遮挡两面。

居中坐了一女大夫，正在给乡间夫人看病。

“老爷。”晏家的小厮十分机灵，早早打探了来龙去脉，低声回禀，“这是察副使陈大人家的亲戚，父母双亡，自幼习得医术，偶尔来天心寺义诊，为贫家妇孺治病，替亡父亡母积攒功德。”

晏鸿之抚须一笑：“倒是个孝女。”

他清始末，且见是个年轻女，便失了兴趣，转上山。

谢玄英转回视线，言又止。

他已经认了程丹若。

“三郎？”谁想略一驻足，就被老师逮个正着，“瞧什么呢？”

仓皇之，谢玄英只好随便找话应付：“义诊自是好事，然贫人家，成丁才是梁支，一旦得病，全家无着。”

“怕也是无奈之举。”晏鸿之笑了笑，再次驻足。以他的年纪，倒也不必避讳什么，仔细瞅了瞅。

只见那女大夫白衫蓝裙，衣着十分朴素，乌黑的发间只一支桃木钗，耳垂上不过两朵银丁香，仿若贫家女。

唯有肌肤雪白如霜，绝非终日忙于生计的女，卖了她的份。

他：“人生在世，圣贤者几人？她一个小娘，还青未嫁，总要为自己的名声考虑。”

说起这个，谢玄英又有话说。

“世风日。”他，“我闻扬州一女，行上香，偶然失足为一男所扶，竟断臂以证清白。”

他极不赞同：“其礼非正理，此以往，人人趋利避害，不复真。”

晏鸿之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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