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园荫（上）

杏园地西郊，毗邻上林苑，是熙大公主的私园。大公主早年丧夫，启霞帝怜悯，便许她留在皇室之中，虽未得封亲王，却也是富贵尊荣，安享太平。她一生无无女，尤其喜好世家之中的年轻弟，聊以安膝寂寞。这杏园会盛名在外，叶渺前世却不曾去过，原因无他，那位首相大人可不比前这位脾温和，还有亲族辈愿意给她送请帖，千方百计地哄她去什么会。

大约叶帅重活一世，记未免不太好，以至于连带着顾秀回京的第一年就与她定这事，都已经忘得一二净了。倘或那时候还有人敢给相府这帖，怕不是要被打去才算数。

上林四月，杂生树，杏园虽以杏为名，所植木却甚为繁复。车自前门，一路尽是粉飞白的雨，在这林之中走了一阵，叶渺渐渐闻得人声，才要伸手去撩那车帘，却被后顾秀握住手腕，停在半空里，外面风大

她回过去，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人一，首相大人神端正，对上她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笑，手腕转过去抢先一步掀开了帘，中极自然地转了话：即便要透透气，也应当离窗远些。

不溜手！

叶渺在心里颇有些忿然，风带着杏桃叶的淡淡清香，从车的小窗拂面而来，跟着使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秀的右手还搭在她肩，索起往另一边侧厢坐去。她并非总是有意放任顾秀的亲近，只是前世记忆总在那里影影绰绰地扰她的思绪，有时候意识就忽略了有些人的得寸尺。

得寸尺的顾某人在心中悄悄估量了一，算准阿渺这次气得不轻，便伸手轻轻扣了两厢板，唤了云过来。准备移车换轿，往主宴所在杏林去。

杏林荫，风光自然比别更佳，轿都停得远，她携阿渺沿一曲清溪走了数丈，绕过一丛芽展新叶的海棠，便见了一阔朗的空地，上席空置，西首坐的正是齐蓁，旁边兰夫人是顾秀授业恩师明将军的嫂，见了顾秀眉笑，牵着手问东问西，倒是齐蓁瞧见叶渺颇为意外：不惜也来了？

不惜是叶渺的表字，不论堂堂叶家家主在外如何风光，此时听齐蓁这样叫，也只有乖乖行礼坐过去的份。倒是顾秀心中暗不好，她昨日哄得阿渺肯过来，全是冒了师叔的名义，要是齐蓁师叔说些什么，可不要馅？正待过去描补几句，这边兰夫人已然说到自家有一两个年貌相当的女孩，要替顾秀相看。顾秀正念着叶渺同齐蓁那，上慢了半拍，就听兰夫人笑：既然不说话，我可就应了。小桃，去叫你家三姑娘过来。

叶渺侧坐在齐蓁旁边，饶有趣味地看这年轻数岁的首相大人少有地窘迫神来。换了上辈那位会怎么样？她想了想，觉得那位首相大概只需要扫一，卫大总就能从旁心领神会，把各家推过来的三姑娘四姑娘用各冠冕堂皇的名目领走，而那些怀着目的过来敬酒的老狐狸们，保证都不敢放一个。

遗憾的是卫仪现不在，且兰夫人也是真心实意想要牵线，叶渺从旁欣赏了一会儿顾秀绞尽脑想说辞的样，心中轻轻叹了气，言解围，不疑与我都是才到，尚未拜见大公主就自行游，也是失礼。还请夫人稍候，待见过大公主殿再来也是不迟。

大公主年事已，自然不在这杏林之中受风日晒，早早避在临湖的一片坞中了。叶渺在草坡上漫步走了一阵，先去通报的丫鬟就过来说大公主不适，不必一一见了，请此次前来的诸位贵女各自游玩便是。顾秀轻轻呼一气，转对她了一声多谢。

叶渺帘低垂，手里折着一截黄的柳枝，何必谢我？你瞧不上人家姑娘，也不必这样避之如虎。今早又诓了我过来什么？

她余光瞟见顾秀面容上显而易见的失落神。果然，死生之际是最磋磨人心的，哪怕一样的材质，经历不同，磨练来的心智也是天差地别。这迥异的神态使她愈发能区分前人，这个人也是顾秀，却不是那个占据了她全心神，尔后又残忍地割断一切的首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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