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雨丝的新鲜的风，舒坦了。

“丁将军的人来了？”她趿着鞋床，伸了个懒腰。

刚才开窗时，她远远地看见院里现了许多禁卫军士，挤挤攘攘站在前殿廊。

“丁将军的人来了。照公主吩咐，拨来了两百南衙卫。”

秋霜的声音带着迟疑，“但来的不止是丁将军的人。……刚才两仪殿外的那位薛夺将军，也带着人来了。说是裴督帅吩咐换防，调走了文小将军，以后由薛二将军看护咱们临风殿。”

她小声回禀，“两边剑弩张的，在外对峙呢。”

——

姜鸾抱着去时，两边果然正是剑弩张的姿态。

同是禁军编制，彼此并未刀，但隔着五步距离，彼此冷冷互相打量。

见她来，丁翦收刀鞘，大步过来行礼。

丁翦今年二十七八年纪，左眉上方一明显刀疤。他是京中将领极少见的寒门，自己摸爬打十来年，生生凭军功压过了许多门的同僚，坐到了五品将军的位上。

姜鸾仔细打量着丁翦手背脸颊新添的伤痕，“这几日被刑讯了？丁将军受累了。”

丁翦倒是不在乎，手抹了把脸，“一伤而已，裴督帅还算客气。”

姜鸾抬望向对面的薛夺。

薛夺双臂抱靠在墙边，听了半天说话，才过来行礼。

“公主，丁将军领的是防务京城西城门的差事，理可值不到皇城的临风殿来。公主还是劝劝丁将军吧，军中领兵擅动要受重罚的。”

姜鸾轻描淡写挡了回去，“他是听命而行，我已经知会过裴督帅了。如果督帅令把丁翦调走，我不会拦。他那边至今都没说什么，你一个中郎将倒是忒多嘴多。”

话说到这份上，明晃晃地凭公主份压一，薛夺被噎得差背过气去。

两支泾渭分明的禁军，一只隶属北衙卫，一只隶属南衙卫，就这么无声地划分地盘，两边分巡视，互不涉。

皇后那边的动作比想象中快得多。傍晚时分，皇后边最得力的亲信之一，椒房殿掌事监钟永良，跨了临风殿门。

“汉公主，请吧。”钟永良笑不笑地，“宗正卿那边的责罚已经定了。公主需得宗庙修行、诚心吃斋祈福，每日抄录佛经，如此才能赎免误伤圣人龙的大罪。车已经备好，请公主去宗庙吧。”

姜鸾大病弱，过了午后神就不好，上披了件保的披风，原本靠在正殿明间的红木罗汉床上昏昏睡，听了一番呱噪，倒是清醒了三分，撩起瞥了面前的钟永良。

“谁能把本从临风殿带走？”她打了个呵欠，“就凭你？”

钟永良脸一变，“汉公主，你要抗命不成！宗正卿亲笔上奏的条陈，呈上御案，皇后娘娘亲的懿旨批复，圣人阅后了。汉公主，抗命的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他往后一挥手，随行带来的几名膀大腰圆的婆，个个拿了绳索就要上前，嘴里威胁，“公主老实些，婢等不必上绳索，否则带去难看。”

姜鸾低低地咳嗽着笑起来。

“睁瞧瞧吧。京城都天翻地覆了，你家皇后娘娘还照搬老规矩，老黄历呢。”

她示意蛰开窗，对院里站着的丁翦喊话，“这狗要把我寻个名去，从此终生幽禁。我若是随他们，今天就是我和丁将军最后一次见面了。”

丁翦的脸立刻变了。

他走近两步，反手握住刀柄，上毫不掩饰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