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两仪殿的薛夺，此刻如锅上的蚂蚁。

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焦虑得来回踱步，红缨盔在上，被急来的满汗浸得透。

怎么会，怎么会是滴滴、病歪歪的汉公主！

两仪殿里，延熙帝的怒吼声透过打开的殿门，从里面传到院里：

“来人，把汉公主拖去，在殿外廷杖！”

“今日当值的禁卫呢，来人！”

两仪殿今日当值的北衙神武卫，原本都是京勤王的玄铁骑将士，最近才编的禁军。

——都是薛夺麾前锋营的人。

此刻众多禁卫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他们的儿。

薛夺大如斗。

半个时辰之前，当值禁军听圣命从殿里拖去一个御史。京城文人的骨不经打，四十廷杖去，人打得只剩一气，监刑的吴用才还要把人晾在雨里，行刑的禁军见势不对，赶把人抬到外去了。

拿门板抬着人冒雨路过太极殿时，之前被皇帝驱赶两仪殿的十几位朝臣们都未走，三三两两的站在御廊，众多视线盯着门板侧边垂落的、一动不动的手。

门板穿过太极殿的广场，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混在雨里滴了一路。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官员聚集在太极殿外，神肃穆，低声议论着些什么。禁卫几度驱赶都不肯散去。

渐渐转小的风雨里，酝酿着新的一场风雨。

薛夺烦躁地扔了红缨盔，坐在汉白玉栏杆上。

京城里官员们的那规矩，跟军营里的令行禁止的规矩不一样。他捉摸不透。

他只知一件事，汉公主那纤弱似的小板，几杖去，人就没了。

真听了圣命，杖死公主的责任，谁担？

两仪殿外人心惶惶之时，一个的影撑伞穿过宏伟殿门，腰悬佩剑，步履沉稳地走近殿前。

雨氤氲的汽模糊了来人的影廓，在十二骨大油纸伞的遮挡，只能看见严实合拢的玄曲领，领的一小截修白皙的脖颈，以及形状优的薄。

裴显亲自过来了。

薛夺从栏杆上起，大步冲台阶去。

“督帅！”

姜鸾就在这时，在几名禁军押解，悠然走两仪殿。

走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

她的晋王二兄意图撞自尽不成，混成浆糊的脑倒清醒过来，扑过来护住她，跟龙椅之上的那位好皇兄掰扯了整整一刻钟的‘廷杖限于朝臣，刑责不上公主’。

最后还是御前大太监吴用才叫来了偏殿刑杖的那四名禁卫，把她押了来。

说是押解殿，没一个敢真正动她，至今还好好地抱在怀里。

晋王之所以胡掰扯，拖延时间，是在等外的朝臣听到动静，赶来劝谏阻止。

而禁卫们那边，任由晋王掰扯，磨磨蹭蹭地拖时间，也是在等能决断的人过来。

只有被皇帝名监刑的吴用才，自觉握住了一国公主的生杀大权，脸上忍不住踌躇满志的神。

“当真是风转哪。”吴用才怪气地慨，“看这几位禁卫兄弟，就是刚才廷杖御史的那四位。”

“半个时辰之前，公主路过侧殿，还教了他们他们禁中廷杖朝廷官员的规矩，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后，就到公主自己了。啧啧啧，想不到啊。”

姜鸾还在微笑。

她是真的心好，把奚落当耳边风，乌眸愉悦弯起，底满是期待笑意。

“汉公主在笑什么？”吴作才怀疑地问，“去就要刑杖了。不怕？”

“本怕什么。”姜鸾轻松地说，“倒是吴公公再继续这么上蹿，好日就要到了。”

吴作才：“？”

终于被押殿外时，站在台阶，姜鸾往四里一瞄，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想找的人。

裴显肩披着玄大氅，收了伞，站在细雨斜风的空旷院中央，微微低了，正在听薛夺回话。

薛夺平日里说话事的调调儿像个浪公哥儿，到他回禀的时候，却不自觉地直了腰，背手摆端正聆听的姿势。

两人在院中谈了片刻，裴显安抚地拍了拍薛夺的肩膀，示意他退。

视线抬起，隔着大半个空旷院，准确向姜鸾站立的方向望过来。

姜鸾歪了，颜浅淡的柔的弯起，粲然一笑，两只洁白的小虎牙。

裴显面上并无什么反应，隔着绵密的小雨，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他率先把目光移开了。

他的光极为锐利，只短短瞬间便发现了许多况。

这位养在的汉公主，脸上气并不太好，发白，血气不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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