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宵明低着不说话。

“你还真是抬举我啊……”卓思衡此时心中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可脸上却绷面无表之态，“你殿试要是用写此书之笔力，那定然得列二甲也是绰绰有余。”

“多谢孔大人。”

声音来自一旁的芦棚凉，顺着望去，只见是之前的孔县丞也在，他自缸里舀瓢，递给沈崇崖：“大人来凉先喝一，那边还在忙，一时半会儿腾不空来。”

三日后，伊津郡各都了场瓢泼大雨，将溽暑气给淋了个透，连乡野田边都是凉清新之气息，黍苗笔油亮，在的微风中摇摆着刚的胚芽。

孔宵明听罢大笑：“原来是这样记住得我，可我记差，却忘了大人当日引我面圣的缘分，前几日还当大人作犯科，实在该死。”

“这东西写得再好，成与不成，难能上达天听么？”卓思衡抖了抖那封绝笔信，“我若真是要存心谋之，这信今日就和你一起埋了烧了，旁人半个字也读不到。”

“其实我还略记得你。”沈崇崖笑，“你中榜时我正任礼郎官，引着殿试各甲士谢恩，当时你便是生得最黑，却叫一个明字，故而我印象刻。”

沈崇崖却是满大汗快奔来，半悠闲的夏日偷凉都没享受到，落地时额间鬓角已是汗滴，听闻卓思衡在此，他负公务不敢怠慢，从帝京返回伊津城后便立即换快来此，谁知却见卓大人着官袍，正和一群行商打扮的人不知在说笑什么，还有好些个百姓也围绕一，地上摆满了筐和笸箩，几只驮满货的驴在田间穿行。

“遭了！”沈崇崖抚掌，“他这人，说话也就罢了，不说话只笑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何止是振聋发聩，沈崇崖想，简直是让当时吏的人哭爹喊娘。

沈崇崖极渴极，接过来连饮两瓢，只觉甘甜宜人心脾沁凉，转瞬暑意尽消，通舒畅。

孔宵明一时语，他只在外任微末为官，哪知中枢变动，可再去看卓思衡，怎么都想不到这样个狡诈危险之人竟也能为人师表，不知他教来的学生都是何许模样？但至少卓大人一心为民却是真的……那他所教或许也是圣贤正？

孔宵明浑浑噩噩正走，却似当喝般立住，掉转朝卓思衡一拜，轻声：“官替霞永县百姓谢过卓大人救苦救难之恩。”

孔宵明连忙：“前些次我数度无礼，大人不计较是宽怀，我激大人还来不及，此等小事实在无需言谢。”

这句话孔宵明倒是很有共鸣，那日在茶舍，卓思衡由始至终温笑，可所言话语却似霜刀冰刃，字字句句寒凉刺心。

……

“沈大人。”

二人一个和，一个质朴，说起话来便不再顾忌官阶，提起旧日取试颇有无话不谈之意，更是换表字相称。

二人达成一致，相视一，皆惴惴不安起来，忽觉得似有寒途径脊背，一个激灵，二人再抬看去，却见不知何时远的卓大人正朝他们所在芦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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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况光是教训是无用的，看了看堂前，似有办事官吏回禀，想到郡上还有一堆烂摊，再加上沈崇崖那小跑得飞快，像晚了自己就要吃人一般，卓思衡也觉不是上课时机，他将信当着孔宵明面付之一炬，叹气：“你可些记吧……我三日后离郡，这三天你好好想想，去办事吧。”

“我也不知算不算责备……”孔宵明苦笑，“他倒是说过几句……颇为嫌弃的话语，后来便未曾单独召见，直至今日携我来此地，路上却不发一言。”

见孔宵明沉默困顿的样，沈崇崖低声问：“怀光贤弟，在郡望上，卓大人对你……可有责备？”

“我是贞元十二年士。”

“大人原来是我前辈，我是贞元十五年士。”

索，他什么都不想了。

“元峻兄，你能自礼去到吏任职，当真得力。”孔宵明好奇，“不知你最初列吏时便在卓大人手事吗？”

孔宵明本听不卓思衡言语里到底是挖苦揶揄还是褒扬赞赏，他心中纷加之五味陈杂，已是混沌不堪，多动半脑都觉思绪打结成一团麻。

沈崇崖除了应对卓思衡，与其他同僚往来都是十分得且自如的。

未免二人苦等尴尬，孔宵明顺势问：“不知大人是哪榜士？”

提到卓大人三个字，沈崇崖立即如芒在背，明明离得好远，却还忍不住去确认卓思衡几步无法过来才开：“我是在吏整肃后才来任职，彼时卓大人仍在国监……但他威名却已使得吏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