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黑发人的悲恸而变——除了卓思衡。他自后桌上取上纸笔，耐心平和铺在地上，又缓缓起一边研墨一边慢条斯理说：“要不要替你儿复仇，如何替他复仇，你心中清楚，写证言画押，哪怕你的话在帝京诸多阻碍，白纸黑字也是最后的垒。”

哭声渐息，崔逯颤抖的手拿起笔，却又伛偻大叫，反复几次，人几乎是断了气去，最后断断续续才写完证词，枯黄的手指在缭泣声中蘸墨画押，最后字迹已是凄惶缭，只得勉辨认。

他看卓思衡动作优雅地叠起证状，心中又恨又痛，知自己与小人相谋最终落陷阱是这个场，却没想到连累自己的儿，悔极痛极之际，抢地问天哭嚎：

“我的儿！松啊！他才十五岁！十五岁啊！”

卓思衡听了之后倾蹲，隔着栏杆一字一顿：“你的学生永清与父亲相距仅有二十里路却天人永隔、冤屈刻骨不能声张、被你们至绝境的时候也只有十五岁。”

崔逯愣住了。

“你儿是无辜的，他是被王伯棠害死也是你自己亲手襄助，你如果不去与虎谋为仕途私利暗害我与何孟，他也不会今日遭此劫祸。昔年你威戕害我永清贤弟时，是否想到会有今日自己也品尝这份昊天罔极的人之痛？”

说罢他站起，在后一声悲过一声的喊叫中离开了大狱。

夏日澄空湛湛，其风虽南来，却尚未有暑相侵，加之昨夜有雨，帝京六月的早晨仿佛抖落一困倦后只余了清。

公主府正门前排排梧桐木的车些许时辰前便已自列成行，为避讳，府前街已扯开树好青缥的帷幔，车后有人在重新阖闭幔布，好教外面无法窥视，帷女也可更自如等候。

毕竟自本朝建祚以来，女参与的学问笔对考校还是开天辟地一回，宣仪公主请皇命，为彰显德化遍及闱，可参照科举成规，制选撰考，女撰修五人，共编皇朝女杰述传。参应女需依照公主令不得有违，从严而论，舞弊钻营等罪亦有对应条责，不得越矩。

宣仪公主于是尽可能照省试要求制定了选撰考程，从门前的侯列座次，到后不得随意与谈，最重要的是她还专门找了自己通诗书的婢女，来糊名抄录试卷，不可不谓益求。

此时帷幕之公主府前已站了百余位丽装女，每个人都是跃跃试，这些姑娘都来自朱紫势位之家，自幼便习通诗书，不敢说才思卓绝，但也绝对乃女中翘楚，更有一些临近几州的官宦人家，一切筹备齐整将女儿送至帝京，仿佛真如家中男儿应试赶考一般。

倒也成一番未曾有过之新气象。

卓慧衡看着前来往女和蜂拥的侍婢，并不觉得张焦虑，反倒有些难言的激动于心间酝酿，靠着肖想当年哥哥省试之前是否也有同样心境来排遣等待的焦急。

这时府中侍女将照千字文排好的座次榜悬挂至门前挑杆，帝京贵女们都自珍自矜，虽是心焦灼，但又要叫侍女去榜前替自己查看报回。卓慧衡倒是不差这几步路，自己抬仰看，在中央寻得名字跟在“王”字之后。

自府传亢的鸣锣之声，公主府正门缓缓打开，罗元珠自款步而，清丽音此时也有肃穆的铿锵：“请列位待考闺士清退左右，独自。”

众人自侍女接过装文房的提盒或是篦篮，准备徐徐之际，忽听一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