翳的夜空难辨时辰，卓思衡凭借滴在石上的渗大致测算已至寅时，再等一会儿天开始变亮，他也能小憩一会儿后再给孩们猎一顿早餐，只是一日生死变幻，不觉间已经开始越来越沉……

诡异的窸窣声爬过卓思衡的困倦，他陡然站立，警觉地朝四周眺望。

远山影幢幢，月无光，星不见，漆黑天际扭曲的树木从峭间探形，随夜风摆晃诡异的躯，发飒飒的声响。

但自己听到的声音却不是这个动静。

卓思衡在朔州山练就的耳力不可能听错，这是野兽伏击隐藏在树丛中才有的声音，可是月黯之夜，就算呼延老爷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未必能确认潜伏中的危险来自何方。

他要耐心等待。

许是睡得不够安又觉倚靠消失，太刘煦和公主刘婉都苏醒过来，只是尚在迷蒙，不停用手去睛，借着火光看到卓思衡示意自己噤声，便也一清醒过来，只是什么都不敢问，像两只小兽似的缩在一。

麻背弓是军用弓，程远稳定，若是单独一只野兽，卓思衡相信自己可以应付。他张弓搭箭站在火堆前，他们后面是石台岩之间，选择这个位置歇息可以避免遇袭时腹背受敌，但仍有三个方向需要戒备。

忽然，太惨白着脸，直向面前，他牢记卓思衡的警告，咙里没发半声音，可表却恐惧至极。

卓思衡余光看去，只见两团幽绿荧光自矮木中时隐时现。

几乎瞬间，箭矢破空声凌厉短促，纯无杂音，只听嗤一声后，呜咽哀鸣令人骨悚然，自那木里竟踉跄来一只犊大小的野狼，额双目之间正中一箭，此箭力之大，命中后竟只余一截隼尾箭羽在外。

卓思衡仍保持开弓姿态，手肩与视线平行，背笔直如松，唯有大拇指蜷曲搭弦。太和公主看得呆住，这箭术分明不输禁军锐卒，可怎么他们的卓大哥只是个翰林院从七品侍诏？

文官现在的选标准都这么严格的吗？

危险解除，太终于松了气，他正想开，却见卓思衡脸上仍是极为少见的严肃和戒备，又自箭当中取一支搭弓压弦，此次他瞄准的朝向是相反一侧。

不只是一只狼。

山洪毁掉野兽巢，群狼无避栖，饥辘辘夜晚觅，即便畏惧火光，也还是选择迎难而上，方才那声呜咽分明是提醒同伴小心危险。

那只狼，只是先锋哨探。

朔州森林里豺狼少，虎豹多，卓思衡只在一次赶冬荒随呼延老爷南时在与卫州接地的山老林边缘遇过一次狼群，老爷告诉他，边若是没有火，遇到狼群唯有死路一条，但若能守住篝火，便有胜算。

“填柴。”

凄清冷夜，卓思衡的声音听起来如碎帛裂冰，却异常冷静，比温柔言语更能安抚人心。两个孩听罢，立即往火里加上卓思衡已经磨好的松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