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挑了这样久，这次却是来摆卖的木匠学徒给了主意：“看公是文人打扮，不如只买个屏风架回去，自己绷矾一块绢在上，题喜的诗啊字啊岂不更妙？”

范希亮说帝京五月便开始有意，得早准备簟席和凉帘一类的东西，于是到卖竹编的地方买了好些，卓思衡本以为很贵，一问价格才二百文不到。

“我佛慈悲，施恩保佑思衡状元及

卓思衡悄悄算了个账，一贯是一千文，他还有个几十贯余钱存着，以及之前的路费因为一路有表弟帮衬并未完全完，留作不时之需，添置家定然足够。

“这里就是这个市价，那边的旧更便宜，只是咱们是新家，还是准备新的吧！”范希亮喜滋滋。

于是他也放心放开瞧，买了卧榻用的小屏帷，又去看幔帐，这是来摆摊的两个妇人自己绣，图样简单但大方，范希亮挑中一个桃红的一个粉紫的，说要买给慧衡慈衡两个妹妹，卓思衡立即想到表弟当年置办的那几批给他们家的援助资，其中几个颜诡异的女装饰到现在妹妹也都没用上，赶忙制止，亲自替喜蓝的慈衡挑了个大方清朗的青黛幔帐，又给慧衡选了一素雅的赭罗淡红，范希亮也觉得自己光不如表哥，更不比他了解自家妹喜好，于是改从旁打听，询问哪里还有不错的家用什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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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听人私语，正快走过面前佛偈，却听一声凄苦哀叹，而后是泫然泣的妇人絮语声：

他搬姨母来，卓思衡真的没法反驳，只说让他少买，意思到了便够了。

大相国寺的街就已是挤满摆摊的小商贩，京郊农挑担来卖的时令果、有人卖自家糟腌的小、甚至还有人卖些自家的鸭猫狗。

“你要远途上任，正是用钱的地方，别为我家破费了。”卓思衡怕范希亮又要替自己钱，去的路上不忘提醒，“我如今也有些圣上的赏银，买这些东西是足够的。”

卓思衡见范希亮

到里面，就更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了，只要是能想到的衣住行用度，此集市上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卓思衡这才明白父亲说过的帝京繁华到底繁华至何等程度。

范希亮这时主动请缨，刚好三月初相国寺万姓易开市，不若去集市上买些百姓自己摆摊卖得实用品，便宜又耐用。

必要的家买倒也不完。

他渐渐绕至佛祖塑像后侧，垂的经幡遮挡了视线，此时这一批香客渐渐散去，殿逐渐归于寂静，只有一两个格外虔诚的仍跪在佛前的蒲团上伴着香雾缭绕念念有词。

卓思衡想着两个妹妹都大了，厢房虽然比他家在杏山乡住得一整间屋还大，两个人住绰绰有余，然而还是给妹妹分开有各自的屋比较好，先找木匠打个木的隔断倒是可以，但也得有屏风和帘幕搭。可挑了一圈都没看到合适的屏风，要么太贵要么太大，要么就上面里胡哨的，自己家妹妹从来都不俏，买了这她们定然嫌弃。

因买卖繁多不乏大件大宗，故而相国寺后街可雇驴车拉货至家，卓思衡又买了好些箱笼和给悉衡买了文房，范希亮担心买卖人搬东西不小心，非要看着，他让卓思衡先去相国寺殿买好香烛，等他安排好后回来，他们一再上香。

卓思衡觉得这个办法好！慧衡妹妹书法那么好，让她自己写什么比买来的更贴心实用。

范希亮却：“表哥，我中旬就要去灵州了，表妹表弟们得四月才能京，我怕是见不到他们了，所以给买些用度当见面礼，总不能当表哥的什么都不准备，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我娘知了都是要怪我的。”

卓思衡京之扆崋后苦读至中，哪见过相国寺每月五次的万姓易是何等闹，刚到附近就被这肩接踵的景象吓愣住了，范希亮一路得意介绍：“表哥不知，这里是全帝京最闹的去了！这叫瓦市，开市的日人就和瓦片一样层层叠叠，百姓和商都可以在这儿摆摊叫卖，一会儿去到相国寺后院，还有好些金石字画老印的刻本，都是好玩的！”

不外面再闹，佛寺往走都仍是有不落凡尘的幽静。隔着闹外院几门，大雄宝殿香火昌盛，往来香客都极为虔诚。大相国寺乃是受过敕封的皇家国寺，历史久远，据说十分灵验，即便没有市集，寻常来此祈求佛祖庇佑的人也络绎不绝，卓思衡买来香烛，表弟还未归来，他便独自在殿绕屋查看墙上由明灯照耀的历朝历代名士们争相题记的佛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