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将与佟师沛熟识的经过和他对自己的帮助和盘托，又向老人谢，对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笑表示自己是佟师沛的父亲，一把年纪放心不小儿考试，让他见笑了。

卓思衡有些诧异，佟铎看起来年纪很大，仿佛六十来岁，而佟师沛还小自己一岁，又想许是老来得，于是这般关怀也是有可能的。

佟父笑起来慈祥，声音也是和缓：“卓解元，你回来的当晚起了，好在大夫看后说只是虚脱劳累生得表里虚症，你昏迷的时候喂了几次药，如今觉可好些？”

卓思衡不知自己居然还生了病，住在别人府上还麻烦人请大夫，真是太失礼了，他又要床赔罪，又被制止了。

“我那不争气的儿还在睡着，累得人都傻了一半。不然该让他来看你，省得你见了辈一会儿要拜一会儿要谢。”佟父笑着调侃卓思衡，语气仍是温和极了，“你不必谢我，我或许还要谢你才对。说来惭愧，我溺幼，所是他最为顽劣难驯，这两个月让他读书他偏往外跑，谁知我一题，他文章平却有，问了才知是认识你后你二人常常聊些文章理，他也受益匪浅。”

“方则兄也借我好些稀有刻本书籍，我亦是激。”卓思衡此话并非客，而是发自心，然而他却觉得佟父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沉，笑容也渐渐归于沉静。

“我儿有你这样家学渊源品嘉良的朋友，是他的幸事。”静默片刻后，佟父缓缓开，但语气似悠而远，“你不必惊讶我知晓你家的事，也并非我儿告知，卓解元，那日你怒责范家荒唐我听在耳中，恍惚之际似是回去到我尚未致仕时的弘佑元年。”

卓思衡不可能不惊讶，前的老人不只知晓他的份，中所说的弘佑元年更是景宗皇帝问罪戾太致使自己全家获罪的那一年。

佟父用一比意味更为幽与难懂的目光望向自己，说：“那一日我被传召至天章殿问政，在路过殿外时，也听过一次仿佛你两日前那般隐怒语气和决冷静的斥责，那是你的祖父，在殿外大声责问景宗皇帝。”

卓思衡不只是，脑和心都跟着一同颤动几。

“他已跪三日，未一饭，嗓音嘶哑难言，笔直跪着的也是颤个不停，但那个声音，却犹如洪钟，声声震在我心上。”佟父老迈的躯被回忆扯回当年，轻轻闭上的睛再度睁开，又看回震惊不已无法作言的卓思衡，“你那日便与他一模一样。我坐在车里，又好像回去到弘佑元年的天章殿外，呆呆站着。”

“佟伯父，您是……”卓思衡并不记得父亲提起过哪位与当年之事相关的同僚姓佟。

佟父只是摆摆手：“我已是致仕的老迈无用之人罢了……当年我未曾替你家仗义执言，但也未有落井石，你不必对我或我家有任何念和顾忌，不过是老年纪大了，见到故旧的孩这般息，慨一番罢了。你是好孩，必不会辱没你祖父与父亲的盛名，我今日便可断言，卓氏再兴，指日可待。”

那日谈话后，卓思衡心中有释然也有疑惑，但受人之恩暂住家中，又不好太咄咄人去追问不解之。佟师沛是真的累坏了，每天醒来吃，吃完睡，人都是神志不清，卓思衡略好后看他一两次，又担心表弟醒来后在洗石寺找不到自己，于是主动去拜别佟父。佟父知他自有理由，也不多留，派了车相送。

洗石寺里时光安宁岁月漫，卓思衡仍是疲累，睡了两天并未等到范希亮的消息，心想大概也是和佟师沛差不多的状态，自己也趁这个时间多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