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妈妈红着睛摇。

当日她的境有多艰难，她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整个府里，除了大姑娘，谁还敢沾她的边儿？这样的善良，也是同先太太如一辙。

想起江氏夫人，郑妈妈神一肃，不免又提起先前的话题。

“……这样看来，老爷心里是有太太的，姑娘这回回来，不妨便先将先前的嫌隙放，先谋得一门好亲事再论其他……”

在郑妈妈听来的消息里，自然也是晏安宁攀枝不成反被退亲赶顾家的故事。

晏安宁垂眸笑了笑。

父亲还在不在意她的母亲，她已然不在乎了。相信即便是母亲九泉之知这事，也未必会开心。倘若她要的是父亲这样藕断丝连，得陇望蜀的，当日也不会无论如何都容不一个小小的成氏了。

这一次她回晏家，也不是来扮演什么听话懂事的女的。

她只是觉得，有一些东西，不该再让某些人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去。

譬如，晏婉宁当着众人的面诵的那首不合时令的“即兴诗”。

再譬如，那摆一副在夫人姑娘之间如鱼得，同她用那样的社辞令的成氏，在听到她的寥寥几语后，骤然变的模样……

“安姑娘，老爷过来了。”

珠帘外，有人矮禀报。

屋里人均循声望了过去，晏安宁眸光淡淡的，顿了一会儿，才开：“请老爷来吧。”

夏日炎炎,晏安宁刚回来不久，住的东苑倒奉上了冰,晏樊自竹帘后来,拢的眉便松了松。

成氏虽然在一些大事上指望不上，可家里这些细微之事这些年来到底有了些经验，总算不必让他为琐事烦心,闹得家宅不宁。

晏安宁抬打量着这位多年未见的父亲。

晏樊与江氏夫人成亲的时候已经过了弱冠年岁,待生晏安宁，又过了好几年的光景,是以如今已是年过四旬的中年人了。

多年养尊优的优渥生活并未让他形臃痴，恰恰相反,他材大,五官仍旧能算得上俊朗雅致,一双眸炯炯有神,行起路来亦是动作捷。或许年轻时候他便是名动江陵的男,但如今再看,反倒神采更胜从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晏安宁让人奉了茶，便兀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像极了乖巧懂事恪守规矩的闺秀。父女多年未见，到底有些生疏，晏樊着茶盏思索片刻,带着些讨好意味地：“……既然回来了,便安生待着,这里就是你的家……只是你多年没回来,这府里的事恐怕都不清楚,为父平日里杂事多,恐无暇照顾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去找你母亲要便是。她虽没见过什么市面，但胜在温和，定不会为难于你……”

语毕，便见方才还面容沉定的小姑娘脸上泛起了疏离淡漠，嘲讽地笑了笑：“晏老爷这话说得离奇，我母亲都仙去多年了，这家里，哪里还有什么人能让我唤母亲？”

提及江氏夫人，晏樊面上的神不由顿了顿。

再看面前的晏安宁，心间不由微叹。

他这女儿，倒是不仅和江氏生得及其肖似，就连这脾气，竟也像是从一个模里刻来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