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从没停过。

钱锦在前朝的名声可差极了。东厂是皇上的一把刀，指哪里便杀哪里。有时候这把刀也会主动地将鱼置于砧板之上，呈好罪名，等一声令便剃鱼鳞、割腥膻。

姚人的父亲虽说只是苏州府连安县的一个小小典吏，但听到东厂二字，也要唾唾沫。姚人从来都对东厂没有好。

但如今她在后生活，还是个公主的母亲，她不能再厌恶东厂。与钱锦这样的大太监好，于她们母女而言很重要。

提到钱锦，在拿银钗挑灯的年嬷嬷适时了一句嘴：“婢瞧着，那个钱公公是真不错，那几个太监来找他，瞧见他上披着破袄，都想脱了自己的跟他换，但是钱公公一概没理，自自在在坦坦然然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跟婢说，他明天会把衣裳还回来。嗐，婢哪敢让他还？可他还把那件红袍给了狼……”

“狼？”

年嬷嬷笑容一僵，自觉说漏了嘴，忙看向江贵人，又看向已止了哭，正就着江贵人的手吃酥糖的楚言枝。

楚言枝着糖，搂住姚人的脖撒：“他是我捡回来的小隶，脏脏的，笨笨的，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但是很乖……娘亲让我养他好不好？”

姚人笑着蹭蹭她的脸，应：“添个人，添双筷的事，养吧。怎么不带给我瞧瞧？”

江贵人正想对她细细说狼的来历，守在外间的疏萤领着跑得气吁吁的小荣来了，小荣对江贵人比划示意，江贵人站了起来：“他醒了？”

小荣用力。

楚言枝从姚人怀里抬起，一边床，一边对姚人：“我去看一看他。等把他洗净了，就带给娘亲看看。”

披好衣服，捧好手炉，江贵人和楚言枝一起往小福住的左耳房走去，红裳和云在前面提灯。看着这行人的背影渐渐远了，和疏萤一起守门的知跺跺脚，嘀咕：“不是都病了吗？怎么还这么能聊……”

楚言枝撩开帘一去，就见狼正咬着小木偶，跪坐在床沿，面向窗外那当空明月仰着脑袋。

狼看见她了，即刻收回望着月亮的目光，但也不看她，咬着小木偶缩回床角坐着玩了。

他神比白天的时候好很多，但想必是饿极了，咬小木偶的时候总让人以为他会给吞去。

楚言枝让年嬷嬷把温在锅里的那些菜都端过来，又让红裳在这屋里多几盏灯。

等屋里亮亮堂堂，全是饭菜香气后，窝在角落任由楚言枝怎么靠近、怎么唤他，他都不理会的狼终于咬着小木偶坐起来了，睛看向桌。

楚言枝戳戳小木偶已经有了牙印的木：“不要咬它了，我给你喂饭好不好？”

楚言枝接过红裳递来的盛满骨、圆、叫的陶盆，用勺挖了一只足有她拳大小的圆，往他嘴边送。

狼不松，睛也不看她。但他的睛仍藏不住绪，不仅了不兴、生气、委屈，还一丝淡淡的渴望。

“狼。”楚言枝手都有儿举累了，脆放勺，朝他哼气，“你不吃饭，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