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扬手劈，鞭发破空之声，呼啸而——

于是这恰恰成了最好的时机，

因为他已经跌了底谷，两人彻底陌路，再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你得我江逃亡，几乎殒命。却也在倭寇手里救我一次，两不相欠。”

“今日为你讲的, 当属《左传》, 周郑质。”鹤璧先生年过五十，板瘦, 坐于案前，只开：“……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 郑伯怨王……”

被他言语相激，往事骤然浮现在心，沈澜心中大恸，再也忍耐不住了，厉声：“第一鞭，问你当日为何平白无故杖责于我？！”

裴慎不言不语，连躯都不曾颤动半分，只沉默的任由沈澜鞭打。

“重逢后你骗我一次，再还一鞭。”

见她久久不动，背过去的裴慎淡淡：“我曾杖过你五杖，一杖一鞭。后以雪中红梅图辱你，得你冒寒行船，江搏命，相逢后我又欺你一次。这些要算几鞭都可以，你只打便是。”

好不容易消解掉她的恨意，第二步，自然是要结同党。

，解了石青袍、白绫亵衣，宽阔健、肌理分明的脊背。

第103章

“嘶——”裴慎倒一冷气，脊背顿时浮上一条血檩，极快便沁血来。

“爷。”陈松墨刚一凑近便闻到了烈的血腥气，又见他脸苍白，知夫人这是真动手了。

如今，裴慎知要拿沈澜当上峰待，要去揣她心思，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你打我五杖，实则只有第一杖是重的，故而一鞭，还你第一杖。”

沈澜只是站着，不言不语却满目怒意。她死死攥着藤鞭，用力之劲，几乎让藤鞭将掌心膈红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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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裴慎立刻想到了自己在税署里骗她那件事，心知此事若爆来，沈澜只会更恨他，两人之间便再无余地。

“给生的礼备好了吗？”裴慎问。

“问你凭什么以雪中红梅图辱我！”

她立在原地，放声大哭，似要将这十年间的血泪都倒个净。

其哭声之哀，如裂心切骨，似牵割肚。叫裴慎听了，几比自己血淋淋的脊背还要痛。

沈澜清凌凌的睛，也一一，涌泪来。

裴慎笑了笑，却差牵扯到脊背，只忍着痛：“我明日来见生。”

“来。”裴慎快意。

沈澜哭了许久方才平静来，只抹了泪，望着前人关切哀恸的目光，开：“旧怨已消，你走罢。”

陈松墨不敢劝，只能暗自叹一声“当真是孽缘”。

这一揣，裴慎迅速意识到沈澜本质上是个赤诚君般的人，恩怨分明，需以真心待之。

小书房里, 翘案边摆着龙泉青瓷，上栽闽中兰，香气幽馥, 清雅。奈何书房中讲述的容却不甚雅致。

沈澜自不会拦着他来见生，只任他穿上亵衣了门。

沈澜说罢，望着前血淋淋的脊背，满腹辛酸委屈，几多怨愤仇恨，俱成了泪。

“你以红梅图辱我一次，还你一鞭。”

裴慎背上疼得厉害，偏偏只能直了脊背了沈宅。刚一宅，便见林秉忠和陈松墨候在车旁。

裹挟着恨意的三鞭，令裴慎后背胀，鲜血淋漓。

她哽咽着挥第二鞭——

第二日是个晴天, 空万里, 天光明彻，独独六月末虽是暮夏, 天气却依旧得厉害。

“共计三鞭，再不相欠！”

“你害得我冒寒行船，却也为我延医问药，治旧疾，两相抵过。”

陈松墨即刻：“都备齐了。”说罢，他稍显迟疑：“爷明日还要来吗？”

明日天亮，便是新的一天了。

裴慎笑了笑，任由陈松墨和林秉忠将他扶上车，脱去亵衣，上药包扎。

于是今晚，裴慎自己将此事来。

其实他比较想问，明日来看小公，不会被夫人打来吗？

听她这么说，裴慎便知，如今这般，才算是前尘俱了，恩怨勾销。

可一旁的林秉忠到底耿介些，见裴慎这般，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劝：“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咬着牙，正打算继续捱去，却听见沈澜扔了鞭，忍着哽咽，一字一句。

六年前，他从不在乎沈澜想什么，只觉得金银玉、富贵荣华别的女喜，她必定也喜，便卯足了劲儿给她，还要她喜接着。

裴慎心若不这般，她那怨恨哪里能消？思及此，难免庆幸，若不是他前几日想明白了，只怕又要重演六年前的旧事。

第三鞭，“问你相逢之后，为何又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