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庚是个聪明人，心知自己御酒房，抢了御监地里的苗，余宗自然不兴。加之分到的银钱少了，心里越发不满意。

沈澜放帘，只觉心脏砰砰狂，总有些不太好的预。

“速速城离去。”沈澜掀开车帘，吩咐车夫。不了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不必了，皇命在。”余宗。

见他被自己唬得面如土，余宗方觉了一恶气，这才继续：“——携甲士一百，护送御监提督太监余宗。”

说是税署，实则是城中某个富的园。那宦甫一来，只觉此地琪瑶草，琼台玉阁，移步换景，好不奢华。

“啊——”

“快躲开！快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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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厅里伺候的侍女个个都是好颜，余宗心里发，奈何自家爷爷叮嘱了，必要将此事办好，他这才冒雨前来，也不敢拖延。

却见青石砖的街面上，如丝细雨之，十余个传讯缇骑纵疾驰，一路呼“闪开！快闪开！”

接着，便是车一，沈澜心知这是车夫在急避让。

“我的梳！”

只看这一遭了。

可邓庚也没办法，上去的矿税陛要分走十分之三，他自己总得截上十之一二，剩三分敬献给御酒房的老祖宗，最后两三分再打二十四衙门里的上上，余宗分到的可不就少了吗。

窗外黄梅雨潇潇，丝丝缕缕，凄清绮丽，直叫人平白生些哀愁别绪来。

两人复又寒暄了几句，邓庚见余宗浑淋，便即刻吩咐侍女去备，又要请余宗去沐浴更衣。

邓庚跪倒在地，提心吊胆地听着。

裴慎安静地坐着，看着火苗舐着奏报，将那些“拥兵自重”、“自矜功伐”、“恃勇轻敌”、“私撰妖书”之类的字句焚烧殆尽。

前来传旨的余宗瞥他一：“咱家可当不起。”说罢，怪气：“邓大珰在湖广，日过得好生逍遥。”

骡车上不好读书，沈澜闲坐无事，拈了颗窝丝糖在嘴里，她正闭目养神，却忽而听见街上如奔雷一般的蹄声。

余宗后退一步，肃穆：“陛谕，着令矿监税使邓庚——”

邓庚猛松了气，不是罢免自己就好。他恭恭敬敬地磕谢恩，复才站起来：“不知余公

谁在街上纵狂奔？沈澜蹙眉，微微掀开车帘望去。

余宗隔着缎一摸便知，颗颗浑圆，应当是珍珠。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抬手扬鞭，青骡再度动起来。

沈澜遥遥注视着那一队缇骑远去。这十余人中，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着红曳撒的太监，其余几人则是穿飞鱼服、腰佩绣刀的锦衣卫。

他神一缓，方才笑：“邓大珰有心了。”邓庚松了气，便也笑起来。

沿街行人躲闪不及，惊声尖叫。两侧棚的小摊小贩拢了货，仓皇避退。

话虽如此，邓庚却不愿意得罪掌他，便拱手作揖：“余大珰说笑了。”说罢，咬咬牙，从袖中取了一缠枝纹杭缎荷包，递给余宗。

邓庚心里七上八的，生怕自己的位置被罢免了，这余宗是来接替自己矿监税使的。

待四名骑兵纵离去，半条街的货都被糟蹋了。摊贩们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低声咒骂着“狗娘养的”、“丧良心”……

此时四个传旨的宦加上锦衣卫，纵疾驰，一路奔波，终于到了税署。

到了厅，却见邓庚只着青红曳撒候着。邓庚甫一见那宦，便笑盈盈：“原来是余大珰。”这是掌印太监的孙。

沈澜坐在骡车上，在如织细雨中，慢悠悠往西侧平湖门行去。

太监和锦衣卫联合在一起，只怕是大事。偏偏又是如此匆忙，不惜冒雨疾驰。此事多半要震惊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