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犹豫片刻，到底没敢说后半句，生怕她真走了。

白日里奔波结盟，黄昏杀了王俸，待到夜间又是灭火理事，还被裴慎掳来，沈澜早已疲力竭，不和他再吵，只讽刺：“我倒是想走，裴大人肯吗？”

他心里想着，却不曾转离去，只是驻足廊，听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小了，灯火也灭了，便知她已然睡了。

裴慎觑她一，见她神清淡，便试探：“你不走了？”

沈澜哪里肯在总督府中待上半年？便摇：“王俸死一事，我自有决断。无需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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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裴慎几乎半虚脱地靠在床引枕上，只觉眶发涩，隐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真实。

甫一到西厢房门，沈澜便立于门前，淡淡：“明日寅时末便要将我唤醒，我要离开总督府，去知府衙门。”

“你可别告诉我，偌大的总督府，寻不一间厢房。”沈澜挑眉望他。

裴慎温声：“你且先在府中住，待我将王俸死一事料理清楚，将你摘来，届时你自然可以离去。”

檐宿雨渐小

“这厢房……”

裴慎蹙眉，正张，沈澜却已跨半步，转，“砰”的一声阖上门，只将他关在了门外。

裴慎已然经历过无数次夜来幽梦终须醒，镜月俱是空的场景了。

沈澜见他不承认，冷哼一声，正再说上几句，却见裴慎得寸尺：“七年未见，你竟还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般清楚，有心了。”

……梦中。

事，早记不得了。”

裴慎心往日里都是你排揎我。我何曾说得过你？又暗骂她果真没良心，光记得两人吵架不择言，怎得不记得自己待她的好。

竟然是真的。

“罢了，我不与你争。”沈澜淡淡：“你且给我寻个客房罢。”

他静坐半晌，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澜，听着她轻浅的呼声，方觉心中一片安宁。

若非要分个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来，不过徒增烦恼。

沈澜一时被他的无耻气了个仰倒，恨恨：“恶语伤人六月寒，任谁被人羞辱了，都要牢记一辈的！”

裴慎坐在她床，不言不语，只怔怔地望着她。见她白净的玉臂半搭在枕上，云鬓半偏，双颊染，好看的如同神妃仙，梦中怪。

“我拿着自己的人去填补，延医问药给你治，你怎得不记得？”

沈澜心知肚明裴慎并非在唬她。她不过区区商，为了度过前危机，胆敢利用民变的激烈手段诛杀一名六品太监，本就是在饮鸩止渴。

温的气息，跃动的脉搏，轻轻浅浅的呼声……不是梦。

裴慎这才轻轻推门而。绕过楠木桌、玫瑰椅，卷上珠帘，掀开重重帐幔，方见她好梦沉酣。

裴慎略一思忖，便能想到她要去甚。只蹙眉：“王俸一事，我自会为你理。”语罢，怕她不明白此事的严重，便说：“你杀了王俸，陛必要降旨捉拿凶手，届时你恐有命之危。”

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屏住呼，忍不住伸手去探沈澜鼻息。

沈澜心知他不过是寻个借将她留罢了。以朝廷此刻的事效率，料理此事少则数日，多则半年。

在裴慎一声声数落里，沈澜默然不语，忽觉无趣。她与裴慎之间，有恩义，有仇怨，牵扯不清，一笔烂账。

裴慎面不改：“这厢房自然是有的。”说罢，便握住她纤薄的手掌，带着沈澜往西厢房去。

裴慎讪讪：“这是哪里的话？”你若要走，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你？

“龙江驿倭寇来的那会儿，我救了你一命，你怎得不说？”

裴慎一时愕然，暗六年不见，她这脾是越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