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接过荷包，见沈澜转走，急急：“夫人且慢。”

沈澜脚步一顿，朗朗月，她心微冷，只笑：“可还有事？”

彭三哪里知沈澜在想什么，他是个老实人，嘴也不笨，奈何没那么利索，只急匆匆：“有尸。”

沈澜一愣，大喜过望，猜测：“每年钱塘江看，被大浪卷走的足有数百人之多。想来你不仅踏浪、救人的活儿，也会撑船收尸？”

彭三没料到她这么聪明，一猜就中，即刻。

玉容替彭三解释：“八月十二开始看，到今日八月十七，三哥光收尸就收了三十余，男女老少都有。其中有个跟夫人量形差不多的，只是年纪大了几岁。三哥私自主留了来。”

沈澜微愣，一时沉默。半晌，方问：“那尸当是有家人的，若她替了我，她家里人寻不到她，只怕要难受。”

将心比心，想到自己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沈澜只觉酸涩不已。

听她竟担心这个，玉容一时好笑：“夫人呐，这女尸被三哥捞起来时面孔和半边都被礁石撞烂了，还衣衫褴褛的，分明是个丐婆，哪里来的家人？她们这样的人，被官府收了尸，无人认领，草席都无便扔葬岗，任由野狗分。还不如替了夫人，死后能风光大葬，还能受尽香火。到了地底，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沈澜舒一气，收起自己无用的同心，即刻：“尸在哪里？”

彭三上前数步，拨开芦苇，指了指地上女尸。

沈澜心知芦苇极大，待裴慎寻到这里，必要上四五日的功夫，届时尸早已成了人观，腐化加爆炸之，哪里还能认来是谁呢？只能靠衣钗环辨认罢了。

思及此，沈澜二话不说，脱上衣衫，换上玉容包袱里的衣裳。

彭家三兄弟早已离得远远的，不敢去看。

玉容一面帮沈澜换衣服，一面笑：“夫人当年赠我一件衣裳，如今我也赠夫人一件。”

沈澜想起当年旧事，便笑了笑。昨日善因，今日善果。

脱白绫潞绸袖衫，褪去妆织金襦裙。

这里扯去宝石璎珞，那里摘金簪玉钗。

换上粝的青布袄、踏上硌脚的蓝布鞋。富贵荣华，弃如尘土，玉楼金阙，与我何？

沈澜望着素月清辉，秋风瑟瑟，又见大江滔滔，奔涌而去，忽潸然泪。

钱塘江上阔，今日方知我是我。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诗是化用自《浒传》鲁智在杭州六和寺听圆寂的诗。

原诗为“……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