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抬，心中一阵悲哀。她不是没想过当个外室通房，没那么多丫鬟看，也不算妾，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

可裴慎一冷静来，即刻又来堵上这个漏。沈澜心里一阵阵绝望，只喃喃：“我不妾。”

又是这句话。裴慎被她激了火气，只恨恨：“扬州瘦素以自安卑贱，曲事主母闻名，你也是瘦，怎得如此执拗桀骜，你那鸨母是怎么教的？”

沈澜气得发抖，心中寒意上涌，正张争辩，半晌，只自嘲一笑。裴慎二十余年的观念，哪里是她三言两语能撼动的？

“我不与你争，你只消知，我不愿妾便是了。”沈澜叹一声，眉疲惫。

“不愿妾？”裴慎冷笑：“你离了富贵乡，辛苦逃来，便是为了住这样的地方吗？”

他指了指四周：“蓬门荜、破布烂衫、墙上青苔，屋上碎瓦。桌半半低，米缸里半粒米都无。你是挑得动，还是劈得了柴？离了我，你连活都活不去。”

“碎瓦可以换，米面可以买，桌我自己修，我雇人挑。”沈澜冷冷：“你又怎知我活不去！”

见她神不驯，还不肯低，裴慎冷冷：“钱呢？钱从哪来？”

沈澜倔：“若不是你横一手，我将来便会与杨惟学合作，开一家书坊，专时文生意。待生意起来，行销天，自然财源。”

见她竟还敢提杨惟学，裴慎心里恼恨异常，再不与她争辩，只斥：“你是个什么东西，天底的事何曾由你来定！”

沈澜只觉耳朵嗡鸣，抬起来已是脸煞白，只怔怔望着他。半晌，茫茫：“你非要我妾吗？”

裴慎冷着脸，不语。

沈澜怆然：“若论，你什么样的人得不到？若论，国公府里的婢女个个待你柔顺有加。为何偏偏是我？”

裴慎一怔，只沉脸去：“这天间的事，哪来那么多因由。”

遇到了，便是了。

沈澜的神渐渐衰败起来，好似枯草哀兰，被了气神，只怔忡望着他，不言也不语。

见她神木然，裴慎心里也空空的，只说：“你烧既已退了，明日便启程去南京祭祖。”语罢，只脱靴上床，拥她眠。

凉宵残月，被冷衾寒。加之病中的缘故，沈澜略有几分僵冷。

她被裴慎抱着，贴着他的膛，意源源不断的传过来，捂得她四肢渐渐和起来。

只一颗心，像是依旧泡在冰里，冷得她发颤。

沈澜睁着睛，望着帐。这帐早已被裴慎换过，换成了锦带银钩的墨帐幔，上画着一幅秋涉图。

裴慎听她呼不匀，便睁，见她汪汪的睛还睁着，便蹙眉：“还不睡？”

沈澜没答话，只盯着秋涉图上的行人发呆。半晌，怔怔：“真好看。”

裴慎便瞥了那帐几，原想说这画太过呆板，哪里好看，却见她心稍好，不似方才那般面如死灰，便笑：“你若喜，只叫人装在行中，带去京都便是。”

沈澜摇摇：“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