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被锦衣卫连夜带来的大夫年过六十，穿着圆帽白靴，青布曳撒，腰系小皂绦，手提榉木药箱。闻言，只躬：“这位大人，我施针不过一香的功夫，哪里就能见好。至于这落泪……”

裴慎微怔，只面如常，清清嗓：“前夜里饮过一坛烧刀，方才上沾了些墨、脂。”

接着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老大夫了：“若是如此，倒也无妨。”女用脂不甚稀奇，至于那墨，约摸是打翻了罢。

沈澜已经顾不上了，她神思昏聩，四肢倦怠乏力，得发，天与地都是昏昏暗暗，颠颠倒倒。在这样的沉沉浮浮里，朦胧可见旧时光景。

那老大夫年过六十，自忖人老成，什么稀罕事都见过了，何曾想到这闺宅的夫人竟会饮烧刀，更想不明白什么叫沾了些墨、脂？

不是如今这个神惶惶，前路茫茫的丧家败犬。

老大夫瞥了前男，琢磨了半晌，到底没敢开说，这位夫人许是心中难过。只说：“之，人难受的厉害，落泪也是常有的事。”

思及此，老大夫便开了些麻黄、防风、荆芥，又加了安神的酸枣仁、茯苓，这才慢条斯理继续为沈澜施针。

那老大夫年过六十，自然是个中手，从不泥于古方，正对症药，便问：“未免药相冲，夫人近来可有用过什么香药膏之类的？”

她细细揩拭脊背。

万般心绪掺杂，到来只恨恨将棉帕扔铜盆，暗且饶她这一回，左右她与杨惟学此生不复相见。说罢，便要脱靴去衣，上床就寝。

裴慎自然称是，又：“那墨是松烟墨，脂是上等的紫矿胭脂，且片刻的功夫便洗去了。应当无碍罢？”他特意选了脂，没用朱砂，便是怕朱砂毒，沾在肤上，透骨而。

“沁芳，醒醒。”

去漆黑虬曲梅枝，再揩去鲜艳朱红的梅。

一枝一枝, 一朵一朵, 连换了好几块棉布, 直至将脊背尽数净为止。

夜渐沉，一弯秋月，三两星，窗外杳杳，波光滟滟。

“且开方罢。”裴慎。

沈澜没理他，一言不发，只径自将薄被一卷，被中，面睡去。

“沁芳，沁芳。”

折腾了一宿，已至月落参横，雾散星隐。

“这烧刀是前夜饮的，想来无碍。只是此酒烈，尊夫人本就寒胃虚，日后还是少饮为妙。”

好似拼图，一块一块，拼凑成了那个恣意洒脱，鲜妍明媚的沈澜。

神思昏昧间，沈澜角似有一行清泪落。

和父母坐在白的地毯上拼乐。踩着课铃飞奔去堂吃饭。考完，学校漫天的试卷书籍纷飞如大雪。冒着大雨去和同学聚餐……那些压在心里，从未去想的画面，突如其来浮现上来。

待她醒来，已是第二日半午。

见她整个人烧得厉害，好似胭脂红，晚霞尽燃，裴慎难免忧虑，只蹙眉：“不是说忧思过度、心激之风邪，肺气失宣吗？为何已施了针竟还落泪？”

“好了。”裴慎起。

见她这般，裴慎拿着棉帕，一时愕然。偏他此刻隐有几分心虚，知自己得太过了些。可一想起她说杨惟学是知己，说自己是她主，心里难免生怒。

裴慎瞥他一，心知此人胡说八。太医院里这般把戏，他见多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沈澜被人抱起来，了一碗药，那药里许是添加了安神的东西，沈澜再度昏昏睡去。

寂静的夜里，沈澜一言不发，只任由裴慎动作。裴慎也不曾说话，又或者是想不好说什么，怎么说，便只好报之沉默。

已是夜半，沈澜却突发烧。昏昏沉沉里，依稀可听闻有人在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