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想起沈澜一回逃跑，被他带回来后，三言两语便支使他去找衣服。

他又想起方才潭英来报，只说厨房里俱是些破罐烂碗，米缸净的耗都不住。

沈澜瞥他一，浅笑：“既然如此，便劳烦裴大人待在房中。”

这是如京桥的宅。

“行了！别喝了！”裴慎劈手夺过她手中酒壶，只蹙眉：“好端端的，作此借酒浇愁之态甚！”

见她不说话，只一味逞，裴慎难免又气，只讽刺：“怎么？从前惯来会支使我，如今竟成了锯嘴葫芦？”

裴慎原在房中坐着，只四打量房中。面架衣架，斗柜方桌，一应俱全。可白墙苔痕遍布，窗糊着密不见光的桑麻纸，桌低不平。

沈澜酒壶被夺，她不好酒，更鲜少饮酒，数烧刀去，五脏六腑都和起来，偏偏人也乎乎，看什么都是旋转的。

这是小门小常用的灯油，只因燃起来有异味，稍有钱些的人家便不用。

裴慎盯着蹄四面屉方桌上的烛台，烛火幽幽跃动，只是上的灯油分明是豆油，燃起来散着一臭气。

就是一切。再冻去，只怕要大病一场。况且便是她不喝这酒，再僵持去，无非是裴慎一掌将她劈过去或是堵了嘴带回去，殊无差别。

沈澜素来是识时务的，可她此刻恨极了自己的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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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之客！他乡之客！

裴慎一时间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恼极了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沈澜一饮尽醒酒汤，闻言只冷笑一声：“裴大人想错了。我丫鬟的时候向你低，是为了脱去籍。上一次被你抓回来后向你低，是为了让你卸防备，如今我便是向你低，你也不会再信。既然如此，我又不是天生的贱骨，何必折了自尊伺候你！”

她咬着牙，心中大恸，只一烧刀，那酒辛辣苦涩，从咙烧过，一路烧胃里，呛得她咳咳两声，涌些许生理的泪珠，脸上也烧上两团红霞。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何必与她置气，不过是她被抓之后无能为力，只好借机发怒气罢了。

沈澜难免嗤笑：“裴大人可真够有趣儿的，竟凑上来要我使唤你。”

思及此，裴慎便笑：“我不与你饶，天日久的，你总有低的时候。”

裴慎微怔，复又蹙起眉来。他若听沈澜的话，待在房中，又是听她使唤。可若不待在房中，门离去，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还在苏州？裴慎没带她走吗？沈澜只稍加思索，便忍不住以手抚额，薄醉后痛裂，她缓了缓，暗骂裴慎两句，便转过，阖歇息，不搭理人。

沈澜疼得很，拂开纱帐，起床。

裴慎被她一噎，暗她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倒真是越发了。便冷哼一声，恼恨：“莫要胡说八，我何曾凑上来任你使唤？”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见她双目泪，发，好似雨桃，薄粉无力，颤颤自枝跌落，再不复方才牙尖嘴利的样，裴慎冷哼一声，一把扶住她。取了大氅，只将她细细裹好，又将她打横抱起，船而去。

可沈澜还嫌不够似的，满腔郁愤难发，望着两岸青山，只一一往酒。

此时孤月渐隐，晨星寥落，江面上薄雾四散，曙熹微，唯见两岸青山如黛，半江秋滟滟，一苇轻舟渡江而去。

裴慎手中酒壶。

裴慎脸越发难看，恰在此刻，他听闻帐中似有动静，猜测约摸是她醒了，便起：“既醒了便起来，将醒酒汤喝了。”

第二日夜间，沈澜迷迷蒙蒙醒来，但见帐中昏暗，依稀可辨前熟悉的素纱帐，前些日刚洗过，还泛着皂角清香。

饮了几，她满心苦涩，提着酒壶回望裴慎，乃至于船外众人，只觉尽是可憎可恶之辈，又抬手一烈酒。

萍相逢，尽是他乡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