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湍抱着几叠宣纸，手提竹篮，篮中是笔墨砚台。他将东西给撷后，听说刚刚门前谢的事，暗自喜片刻，便登楼去寻赵令僖。

赵令僖知他回来，正在楼梯前等着。

她垂看着张湍拾阶上楼，直到他在两级台阶停步。

“张湍。”

张湍轻抬双，微微仰视着近在咫尺的她。

“你回来时遇到小白了吧。”声音低缓，带有些许疑惑：“是名从寨中带回的女，她妹妹也被抓山寨，回家后被丈夫嫌弃，心伤之自寻短见，好在是人救回来了，却仍想不开。”

他的呼愈发轻缓，几近屏息。

“她丈夫觉得她脏。”她低看去，“你呢？”

记得张湍也曾数番寻死，是以心觉好奇。

忘记是何时起有俗，而她心中所有望从来不加遮掩，故而设檀苑、训檀郎，以觅愉，以作纾解。她不在意那些檀郎是否心甘愿，因最终能侍奉于她的，皆是心甘愿。于她而言，寻作乐与世人争名逐利并无区别。人不厌金银多、不惧名利，又岂能忌心中、中相。

倘若无忌，便无肮脏洁净之分。更不应因此寻死觅活。

“公主。”张湍低首垂眉，“史书刻有数千年，何必论一时对错。”他亦茫然，心中空，没有答案。他不知她是何意，却生怕叫她难过。她的过往，世人尽知，他曾因此心觉耻辱，又曾因此心怀嫉恨。他不敢认自己曾以权谋私，将薛岸等人发蛮荒之地，更不敢回忆，昨夜自己是以何心置晏别枝于死地。

是他去血污的动作叫她生疑吗？

“非是净污之辩。”他又仓皇低声，“是嫉恨，是湍，心有嫉恨。”

似乎答非所问。她忽而想起淋了满的血污，和他执着去血迹的动作。他不是疯癫，他神智异常清醒，直至此时此刻都清醒至极。

“嫉他什么？又恨他什么？”

袖间双拳握，他几乎将牙齿咬碎，最后了力：“心有痴妄，故生嫉恨。”一经开，便松了气，继而又：“净污是假，嫉恨是真。人皆有独占之心，难容他人染指。”

“独占。”她俯贴耳，“你说，你想独占本？”

吐息如手，他心弦。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最终，他吐一字，语气定，而后抬起双。

“是。”

自雪夜变，鸩酒，思狂涨，自此覆难收。

是他曾怯懦迂腐，圈禁于史册经书，心有所思，而不敢认。

心中嘲声沸腾，不止不休。悦琴音为风雅，悦｜为低俗？荒谬。至今日，他才敢将心念剖开。他张湍，自始至终，都是因｜所导，落足迷梦泥淖，继而越陷越，无法自。克己复礼令他困牢，他将琴弦视为稻草。中稻草，岂能救人？驼稻草，岂能杀人？

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过是顺推舟。

凭生亦为，因何为之羞？因何为之耻？

“是。”他再言之，蓦然探双手，将咫尺外、心魂中的她拉怀中。他将人抱起，开合房门，极尽温柔地将人送上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