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此前伪装的腔调，是他原有的嗓音。

此间无泉，却有泉落青石；此间无风，却有风动珠帘。

她无律的心，浮动的呼，缓缓转，轻轻抬。

光在她后，将温铺在她后背，将影铺在张湍上。躯无法阻拦的光，尽照张湍脸庞。和煦光为眉添笔温和，将神态梳作柔顺，将疏离清化去，冰雪成溪，淌过疮痍大地。

她开始思索，在记忆中搜寻张湍的模样。

她记得三四年前，殿前初会，也记得雪落街，凄然伏跪。

可更记得冰雪夜，湖上风。前所未有的困倦疲乏压得她无法息，她伏在琴案，半开半合的睛，被寒风得愈发酸涩，他直直坐在案边，居临地讥嘲着她这一隙的落寞。

那夜的风雪飘她的双，盖住她的咙。

“是你。”

语调冰寒，如井幽潭的，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几乎令他窒息。

窒息也令他愉悦。

“听说娘要走，”张湍温声带笑，“不知可有荣幸，能与娘同行？”

他知，她定早已将他看穿。可数月来，仍愿不远不近地来往，是她于他有所求，哪怕敷衍潦草，亦不会再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同行？”轻俏的笑遮过寒风。

或许沈越言之有理，他于她有益无害，所以她尝试宽宥。可如今一见，她总想起过往的怨憎，人心如此，如何放。

“九省百州，愿同往之；天万民，愿同访之。”

她转望向西落太，他于她有所图，一如当年陆亭。她可以将陆亭发戍边，也能亲笔书信诏他回京成婚。如今，她也该能为来日功业，带他同行。他在她心中，不该有所不同。

睛被光灼，合上双，前方一片血红。

“好。”她说。

他不该有所不同。

她睁开双，歌谣与檄文在耳边窜。如沈越所说，她要回朝，朝中该有人为她执笔，为她与百官之战。王焕已逝，沈越年迈，张湍虽无资历，可已名晓天、官拜首辅，于她而言，是上上之选。

“张湍。”她回看他，他被血红遮住面容：“我可以答应。但这一路上，只你一人，死生由我，你答不答应？”

张湍后退半步，揖回说：“只我一人，死生由你。”

“一炷香后，我就启程。”